柳闲坐在案后,朱笔在掌中转了半圈,眉心轻蹙:“北岭那道雾,是人为点的?”
“是。”白景舟点头,“极细杉灰混油粉所制,遇潮自生烟幕,齐军此番布雾,是为遮骑军声势,直冲归化西营。”
“遮雾不难,难在破。”姜无衣自侧帘入内,外袍沾雪,眉目凌厉如刀锋初露,“一旦他们夜入雾中,咱们弓弩就废了一半。”
柳闲却不急,手指轻敲着风图边角,语气不快不慢:“火能破雾,风能引火。既然他们借雾藏人,我就借风烧雾。”
白景舟抬头看他,眼中一亮:“殿下,是要设阵引燃?”
“嗯。”柳闲起身,取来一枚铜铃式阵图,摊在案侧,“姜无衣,你领兵两百,今夜亥时前赶至归化西岭,火油就地取材,布‘火线破雾阵’。雾一起,就点。”
“好。”姜无衣颔首,眼神一凝,“殿下,这阵一成,齐军骑阵必乱。”
“段晨。”柳闲看向帐后角落,语气转冷,“你从东岭绕行,夜半后斩断他们的退路。火一起,你们就动。”
“明白。”段晨抱拳,身影一转已然掠出帘外,袍角未带半点风声,仿佛整个人已融入黑夜之中。
北岭雪重,雾从山谷之中缓缓升腾,如白絮浮云,遮住山道与林间小径。齐军骑阵列于密林之外,马蹄覆布,连铁器都裹上了羊皮,行进无声。
“斡古儿将军有令,夜入归化,一击破营。”旗官低声传令,寒气从他指缝钻进袖口,雾中只听见马鼻喷气的细响,却看不清前方一步。
他们却不知,就在北岭西腰的雪地上,已经有百余个火点悄然埋好。姜无衣立于风脊之上,银甲如雪,长枪横于膝前,眼神沉冷如冰霜凝结。
“火线预备。”她低声传令,风旗猎猎,一道道弓弦拉紧,缠着火绳的箭头浸过油盆,在夜色下泛着微微蓝光。
子时一刻,风转东偏。
姜无衣缓缓抬手,一枚火符于掌心炸亮。霎那间,数十支火箭自崖顶飞出,破空而下,在浓雾中炸出一道红光。
火线烧穿杉灰,浓雾骤起翻滚,伴着青烟腾腾,仿若烈焰吞云。齐军未及反应,前军阵脚顿时大乱,战马嘶鸣,后骑受惊,马阵自乱。
“起阵!”姜无衣策马直冲而下,长枪划开浓烟,如惊雷刺入乱军之中,枪锋扫落一名齐军校尉,雪地顿时染红。
与此同时,段晨自雾后突入,黑甲锦衣卫以夜行步绕至谷口,一击破封道铁索,焚其回路,齐军归路顿时断绝。
“归化骑兵出!”营后号角长鸣,大周伏兵自两侧林间杀出,弓弩对准雾中火光,乱箭如雨,打得齐军骑阵七零八落。
山谷之中火光翻卷,黑烟中夹着战马嘶鸣与人声惨叫。有将校欲号令整军,却发现旗手已倒、号角已裂,所有兵力全被困在火与雾交界的焦土之间。
柳闲立于后山望台之上,披着白裘,目光望向北岭浓烟之中。风声掠过他衣角,他淡淡地道:“火,是借风生。人,是借乱灭。”
白景舟站在一侧,望着谷中烈焰,忍不住低声:“这阵……未见兵锋,先破敌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