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林烟散,火光未熄,姜云立于断林中央,银甲染雪,眼神仍冷:“这一阵……他们设得挺精细。”
柳闲自雪后缓步而来,风雪入裘,气息却极稳。他手中朱笔一转,望着林中残弩,一句:“精细是好事,用错了地方,便是送人头。”
楚怀安随后赶至,踏雪而入,看着遍地伏尸,沉声一句:“齐军这一败,怕是伤了根骨。”
“兵器失,伏阵破,盟约断。”柳闲轻声道,“再想翻盘,就没那么容易了。”
姜云侧眸看他,轻声一句:“你是不是早算到,他们会在这片林子里设伏?”
柳闲笑而不答,只指着林后远山一点:“那地势,我十四岁时画过——他们不过照着旧图抄了个三流阵法。”
“那你用什么破的?”姜云又问。
“我就用我自己画的新图。”柳闲语气淡淡,“旧路走不得,兵法亦然。”
段晨自林外入,拱手道:“雪林清理完毕,齐军全线溃退,尸兵近千,逃者不足三百。”
柳闲将那卷林图收起,转身望向远方山岭之雪,语气低沉却如铁:“这一场,是他们走错了一步。”
他顿了顿,轻声又道了一句:“下一场,咱们让他们……一步都别走。”
柳闲话音落地,雪林中仍回**着残箭断枝的碎响,空气里混着焦烟与铁腥,像一场尚未彻底平息的风暴。
风从东岭而来,带着几分紧急未报之意。不多时,营帐帘外踏雪而至一人,乃是陆松所部斥骑,袍角尚未熄尽霜气,便低声禀道:“殿下,梁使已入落燕渡,接触顾云锋将军。”
姜云眉头微动:“顾云锋?那是守河的将领,他要是被策反了——”
“他不会。”柳闲起身,抖落一地雪尘,朱笔点在战图一角,“因为我,早在七日前,就将顾将军收入了我的影局。”
白景舟闻言,轻吸了一口气,目中一震:“殿下设的是反策之局?”
“正策太直,反策才深。”柳闲目光仍落在河图之上,指尖描过一线渡口,“让他们以为招了我一员悍将,实则是送了我一张兵图。”
姜云皱眉:“你是要他们自己……把兵力布图亲手画给你?”
“梁使不会这么傻。”白景舟插言。
“那是他们没遇上够会演戏的。”柳闲嘴角一挑,眼里多出三分兴味,“顾云锋这三日,装出恍惚疲兵,又诈伤送医,全是为了让那使者信他——也让那张图信我。”
陆松拱手:“影局已定,梁使已回西山谷。照顾将军回话,他交出的,是一张足可动三军主力的兵布图。”
柳闲点头:“那接下来,咱们就要赶在他们真调兵前,把局布好。”
“要怎么布?”姜云靠近几步,眼神沉了几分。
柳闲却没回答,只将手中朱笔轻轻搁在案上,低声道:“得先封河。”
众人一愣,白景舟问道:“为何先封?”
“因为他们也算到,咱们要攻。”柳闲抬头看他,“齐军在北河之下,以火链锁河,借沉锚封渡,意在困我兵马在河北——只等西军赶至,便能前后夹杀。”
“火链?”姜云神色一紧。
“链设于北河下游三段,浮桥皆毁,船队难靠。其上涂油,临战可引火,以断水中。”白景舟面色凝重,“此法一成,我军无渡可走。”
“所以这局不能等他们动手。”柳闲言辞轻淡,“咱们得提前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