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河岸边,冰雪消融未尽,水面浑黄,浮冰如刃。齐军于三处河段设铁锚沉链,链缠火油,上设火罩,一经点燃,可化整条渡口为火流。
齐军统帅斡古儿立于高堤之上,手执金斧,望着河面冷声道:“让他们来——我倒想看看,这回他们是冲冰,还是淌火。”
“斥骑来报,大周营已开,距河岸不足十里。”副将低声禀道。
斡古儿点头,冷笑未散:“不渡则废,强渡则溃——今夜水封,兵止。”
夜至归化,柳闲坐于临时水帐之中,风透帘隙,灯影晃动。他未着战甲,只披雪裘,手中仍握着那枝朱笔。
“沈戍人呢?”他忽问。白景舟低声道:“已至下游,正潜水查链。”
“唤赵浔。”柳闲道。姜云一怔:“你要水工?”
“这链若断,水车可冲。”柳闲垂眸,“他们用的是火,我就让水先动。”
不到一刻,赵浔踏水而入,身着泥甲,身后跟着八名工士,皆负弩囊、器箱。
“殿下。”赵浔拱手。
“可造浮动水车?”柳闲问得直接。
赵浔点头:“可,需一夜,成四车,二可破前链,二可冲岸桥。”
柳闲起身:“沈戍断链,你破阵。两军夹岸,齐军撤线。”
姜云轻声问道:“这仗的胜负……在那根链上?”
柳闲微微一笑,目光沉静:“不,在咱们敢不敢先下水。”
子时至,河面乌黑。沈戍所领潜行兵十余人,分三组从水下泅入,各持潜剪、定锤,于黑水中破链。河底泥沙滑腻,水流湍急,他们只能靠手触断位,一段段切断。
沈戍咬紧牙关,水中喘息细如绵线,忽感铁链震动,知是敌军在上试拉。他手腕一翻,短斧精准砍断火链横节,一声微响之后,整段铁链沉底。
同时,水帐之中,赵浔轻声启言:“车已组。”
“放!”柳闲令下。
夜河之间,四辆水车缓缓浮出,轮轴带动水浪,浮板如刀片推水前行,车后藏三十弩士,弩箭已张。
“靠近敌岸,开弩斩柱。”赵浔声沉。
前车撞上河中残柱,铁齿破木,弩箭齐发,河岸齐军仓皇起火,却难阻水车强冲。数息之间,两岸火链尽断,齐军再无可依。
此时,北岸响起战鼓,段晨所领两千斥军强渡而入,趁敌惊乱,踏水而上。
“破阵!”段晨一声令下。
兵士列阵如雷,一路掩杀而上。斡古儿目睹火链尽毁,气得手中金斧猛砸土堤:“退——”
齐军被迫后撤二十里,弃岸逃营,数百兵士在水中被冲散,连营火未及收,就被大周军横斩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