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亮,柳闲立于北岸临水堤头,望着断链余烟,手中朱笔仍未放下。他目光平静,却仿佛能透过江水,看穿齐梁之后的最后一道底线。
“齐军后撤,梁军溃势。”姜云走来,轻声一句,“这一局,你动的是链,却断的是心。”
柳闲淡笑:“他们以为咱渡不过一条水,可我偏让他们知道——哪怕淌着火,咱也能过。”
柳闲言语未落,远处传来风声异动。姜云侧耳一听,是斥骑奔马的马蹄,在雪泥中急促响起,显然是紧急军报自京都送来。
白景舟掀帘而入,眉间带着凝意,手中书函未拆,却已低声开口:“殿下,朝中传讯——太仓旧印失控,名簿疑涉截粮一案。”
姜云眉头一紧:“截粮?太仓属军部,是谁出的手?”
“上署印文,落款竟是闲字。”白景舟缓缓将手中函牍递上,“仓卷所附,印鉴残缺,却确与您早年行用朱印几近无二。”
柳闲接过那封文卷,展开一看,眸中没有太多起伏,只在落款处微微一顿,轻声道:“这印……是旧物。”
姜云道:“可若真是你的印,那问题就大了。”她目光扫过案卷,声音低下来几分,“这是朝堂上,有人想动你。”
“动我倒没什么。”柳闲指尖一转,将文卷搁回案上,“问题是,他们居然敢用十年前的粮账。”
“十年前?”白景舟一愣,“那时你还未入军府,也未设影局。”
“嗯,那时太仓主印在户部下辖,”柳闲慢声说着,目光却落向远处窗外,“负责谷道稽核的,是苏瑶的父亲,苏大人。”
“苏家?”姜云略有迟疑,“可如今苏瑶掌的是后勤供调,若牵出苏家旧账……”
“她能处理。”柳闲顿了顿,轻声道,“而且,她该处理。”
京中,朝堂之上,风雪虽未至宫内,气息却比北河边更寒三分。左都御史手执旧案,指着一方谷仓封册,声如剑响:“此印乃十年前闲字主印,仓粮四百石失账,一律无人问责。”
“而今战线连起,若此风再起,主将食冷,边军自危——太子殿下,须得一言交代。”
柳景牧端坐高阶之上,未语,神色沉静。苏瑶立于一侧,未着官服,只身披青裳,眼神清亮。
“那印,不是太子殿下的。”她声音并不高,却清晰如水落石,“我查过印线——此印为太仓旧章,属苏原年所制。”
“苏原年?”礼部尚书一惊,“那人十年前调任岭南,早已卸职。”
“卸职不假。”苏瑶继续,“但他走时留下私印一枚,由谷仓副吏私藏,后数年内仍被反复动用,账面空置四百石,实则运往私港,今由我查得账本一册,已呈。”
她将手中竹卷双手呈上,柳景牧未言,只朝内侍一指,令其呈来。
一众朝臣目光落在那页竹纸之上,愈看愈沉。兵部尚书抬眼道:“那后人呢?此事若有后继通敌,则罪不可赦。”
“人还在。”苏瑶轻声,“苏原年之子,苏念泽,三月前暗入边界,欲图谋粮券之转印,现已在锦衣卫狱中,由段大人亲押。”
一时间,殿内鸦雀无声。柳景牧方才缓缓起身,眼神落在前殿众臣之上,语声不重,却极稳:“十年前之事,是前粮官之过;今日之局,需新人断之。”
“太仓旧印,从此封存。”他一字一句落下,“自今日起,谷仓调拨、粮印管理、边粮差派,皆交予苏瑶全权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