斥骑擒敌归营,雪夜未歇。姜云从营外踏雪而入,望见段晨肩上斜裂,眉头一蹙:“又伤了?”
“划痕。”段晨拱手低声,“但人擒了,是真刺杀。”
柳闲看都未看哈德一眼,只将那支旧地图展开,指着北谷右上角一点:“他是斡古儿的人。”
段晨点头:“问出来了。他奉令刺杀太子,另携一件暗图,是齐军冬季补线。”
白景舟神色一震:“他们怕是……计划用雪后大转运?”
“不错。”段晨取出哈德所藏帛图,上绘冬季雪线退后后的五处山道,“此为齐军备用冬粮线,藏于谷外密径,一旦春雪初融,便以马拖雪橇,昼夜送粮。”
柳闲听罢,目光深沉了几分,语气却不紧不慢:“冬线未动,他们就敢派人来杀我。那我若反手挑了这线……你猜他们会怎么谢我?”
姜云低声一笑:“或许下回,不是派人来杀你,是给你写信。”
“那倒好。”柳闲撑起身来,轻拍肩头落雪,“下场仗,我就回封他们一份谢礼。”
话落时,营外风向初变,雪中多了一缕潮气,夹着微火未熄的焦味。白景舟循气息入帐,手中帛卷未展,便已开口:“殿下,梁军动了。”
“说。”柳闲未抬头,手中笔锋仍在图纸边角划线,声气却比雪还冷。
“今夜东风起,峡谷西口突现火桩设阵,推测梁军欲借风纵火,烧我后粮。”白景舟顿了顿,将图铺平,“粮车两百辆列于谷中,若风入峡,便是活焚。”
姜云闻言脸色一变,立刻起身:“他们敢点火,就不怕烧了自己?”
“东风稳三刻。”白景舟指着帛图上一道风线,语气凝重,“他们算得准。三刻足够火线烧穿前阵,毁我粮道。”
“有意思。”柳闲轻笑,将笔搁下,缓缓起身,披衣临案,指在图上一点,“那就让他们烧。”
“你是说——任他们放火?”姜云眉头一蹙,眼中已显杀意。
“不是。”柳闲低头理袖,朱笔藏入腕中,“是替他们放一把火。”
峡谷西端,梁军已列火阵。每十步一桩,缠油布,覆焦麻,火引藏于阵后。阵主为陆文捷,梁军火攻营副将,惯用毒焰燎战车。
“只待东风再起,便可一火破周军后线。”陆文捷立于高台,身后火兵五十,皆持引绳与火囊,目光寒如铁。
副将低声禀道:“前缀已齐,哨岗已撤,风起在寅初三刻,可动火。”
“好。”陆文捷望向谷中周军粮队,“叫他们知道,咱梁军不杀人,也能饿人。”
然他未察觉,风线之侧,一抹斜火,早已自另一端点燃。
东侧谷心,柳闲立于粮道边缘,披雪而立,眼望风走谷间。他指尖一动,一名斥骑即趋前:“传段晨,按原计反点火桩,时辰一到,即引火回烧。”
“是。”
姜云立于他身后,声略压低:“若风不变,咱们这把火……可要烧着自己。”
“所以我让白景舟算了风。”柳闲淡声回应,眼中光色未明未暗,“他若错,粮车毁;他若对——烧的是他们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