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中一时寂静，唯风卷雪声呼啸。姜云抬头看着他，低声问：“你那年，差的就是这两千石？”
“差的就是这两千石。”柳闲起身，负手而立，“那年北岭突袭，我带的兵一个月只吃了二十天的口粮。那十天，活着的都是靠啃草。”
“你当年……就知道了？”姜云语声颤动，眼底泛起一丝未散的寒光。
“我知道。”柳闲看向她，目光澄亮，“但我没证据。我不能冤人，所以这些年，一直没查。”
“那现在有证了。”段晨言简意赅，“下一步？”
“下一步，得动他儿子了。”柳闲转头看向白景舟，“那尚书的儿子，户部左司郎中——顾承曜。人还在京里吧？”
“在。”白景舟答得极快，“这两年调控盐税，就是他主掌。”
“给柳画传信。”柳闲慢慢转身，语声温和，却句句寒铁，“让她在花楼再唱一曲，唱完这一场——顾家就该倒了。”
翌日午后，醉红颜花楼三层高座，一曲《金陵折梅》唱至尾声，花雨纷落，红伞翻卷。
而醉红颜后院，却早有一队锦衣卫入堂，持令入顾承曜宅邸，一纸“勾连外敌、伪造军账”的罪名直指当庭。
“柳太子要动你。”押送之人冷声开口，“这回不是问你娘是不是姓顾，而是问你账，是不是给梁人写的。”
顾承曜脸色惨白，跪地辩解，却无一人搭理。旧账复印，两道签批，一字未改，全为原笔。
廷下数臣求情，然柳景牧未言，只展一纸奏章，末尾四字：
——“调梁价粮，断北线兵。”
随即圣旨而下，顾承曜褫职查抄，其父旧宅彻查封院。户部震动，京中百官俱惊。
柳画一曲唱罢，转身落帘，眉眼淡淡：“我花下三年，不过是想让天下人知道，这些年，他们啃草，不该白啃。”
消息传至前线，柳闲翻阅密信，一言未发，良久才轻声一句：
“他们早就知道我没偷那口粮。”
“那他们还敢翻旧案？”姜云站在他身后，眼神沉凝。
“他们不是翻案。”柳闲拈着那封密信，放进袖中，“他们是替人赌命，赌我在前线动不得人。”
他转头看向山外雪原，唇角微扬：“可我偏就动了。”
白景舟快步进帐：“殿下，顾家倒了，户部已由内阁临时接手，朝中再无异声。”
“传令。”柳闲披上披风，直身而立，“补给调两日后发，先给谷南，再入东口。”
“东口不是还在封？”赵浔疑声问道。
“封不住了。”柳闲望着窗外大雪，“梁人想借账册断我腰，那我就拿这账，抡回去打他脸。”
“王妃。”他忽然看向姜云，语气轻笑，“今晚你别等我。”
“又去哪？”姜云皱眉。
“去翻一桩比谷仓更旧的账。”他披雪而出，袍影随风，“旧事不清，这仗，打不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