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信什么?”姜云在他旁边坐下,轻声问他。
“我信你们。”柳闲缓缓起身,将箭羽收入箭囊,“我信我带的兵,他们从不让我白铺一场雪。”
雪渊之后,已是破敌开路之势。而那场被藏在雪下的阴谋,也终被火光与箭雨,一寸寸烧个干净。
南关潮涌已至,海线起波。三日涨潮,正逢月满,浪高数丈,南关水闸封闭半旬,此时若失守,海道便断,南疆各军皆将无粮。
“梁人打的主意是水。”赵浔立于潮堤之上,手中擎着一份斥报,眉眼紧锁,“他们想借潮毁咱们的水闸,把粮运冲个干净。”
“他们敢炸咱的水闸?”姜云听完,一步踏入营帐,裘袍未解,声音却透着一股冷意,“那就别怪咱们放他们的船。”
“就是这个意思。”柳闲坐在舆图前,懒懒地拨着一枚铜筹,指节微敲地图南隅,“他们要水,那我就让他们好好尝尝水的力道。”
“沈戍已经到了。”白景舟立于帐后,低声补上一句,“带了三支潜河斥队,正等你令。”
“这回不用潜。”柳闲轻轻勾唇,眉眼清明,“这次让他们光明正大地放个水,但不是朝我们,是朝他们。”
夜半潮涨,梁军船列于南关海口,重火油船十艘,夹于战船之间,趁夜流入内港,意图沿闸而上,焚毁闸门。
“水闸是木制外梁,一旦起火,整个关口就要崩。”赵浔站在暗堤之上,盯着远处的灯船,一字一顿,“他们这火,是烧粮,也是烧咱们的退路。”
“沈戍。”柳闲抬手,望着远方潮涌之中破浪而行的敌船,语声低冷,“闸下不是有反泄的暗口么?”
“有。”沈戍自黑影中走出,风披未扬,眼神却冷得像这夜里的潮,“是老闸工留下的,不入明渠,直通退水堤坝。”
“这回不用退。”柳闲轻笑,“直接放。”
沈戍点头,一甩斗篷,快步下堤。他身后数十斥兵悄然跟上,身披潜索铠,手持水封火管,绕入南关潮闸暗底。
“水声变了。”梁军船上,一名副将皱眉回头,只见潮流忽然一顿,而后猛地鼓起,仿佛水下有什么东西猛然破开。
“不对劲!”主将大喝,正欲传令后撤,忽听“轰”地一声巨响,自水下闸底冲出一道浑浊洪浪!
“是反水!”有人嘶喊出声,却未及反应,整支船队被骤然泄出的逆流冲得七零八落,火油船当场翻覆三艘!
“是大周放水了!”梁军阵中一片混乱,火船撞上护桅,火油洒落水面,瞬时引燃!
赵浔已然待在堤上,见此一幕,目光一凝:“走!”
他身影一闪,跃入堤下小舟,身后两骑兵随行,三人悄然趁火势而入,逆流穿入梁军船队之间!
“赵浔!”梁军一将认出冲入的身影,惊怒交加,“他怎么进来的?!”
“杀他!”另有人大喊,但火船已然乱阵,船尾火起,桅杆倒落,数名梁兵踏火跳水,早已顾不得敌我!
赵浔一路快行,剑指一处高台铁锁:“钥匙在这儿?”
“梁军用的是潮闸转枢,只要拿了锁钥,南线水路就归我们了!”副将高声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