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军中军一惊,尚未反应,尔钦已引兵退入暗林,借山风隐去踪迹,只留一具尸首横卧泉前,血色顺水而下。
“我们就等他们想报仇。”尔钦看着山下敌阵堆动,眸光冷如铁,“到时候,火从他们自己中间起。”
翌日晚,更重兵自齐军后续抵达寒泉前线,原将郭望率部亲至,见泉心无伤,却断一将,愈发怀疑此地藏伏。
“布阵三侧。”郭望沉声道,“先逼出敌伏,再行取泉。”
“等他们布阵完,就轮到我们动手。”苏瑶立于高丘之上,身着夜甲,手中卷轴平展,一点即明。
她已调斥候三十人,分藏于谷尾小径之中,于泉东山道设“流粮镜石”局,将齐军补路引至误道,再设小反光镜组扰乱视线。
“那敌人发现粮线被断怎么办?”赵浔低声问她,眉头微皱。
“就让他们发现。”苏瑶目光未移,“但只发现一半。”
“他们会以为是自己路线错了。”她轻轻一笑,“再派人回头找粮,夜半天寒,等他们回来——水没了,粮也没了。”
“那不就急了?”赵浔点头,“夜里断水断粮,军心要碎。”
“所以我们这回。”柳闲自帐中走出,身披白裘,手持铜炉,“不打他们的人,先饿他们的胆。”
齐军夜里三度尝试压阵进泉,皆因泉心寒流阻断而止,郭望终于发怒,命副将领兵探补道,却在半途发现粮线尽断。
“谁动了粮队!”他震怒一吼,营内气氛一时紧张至极。
敌兵焦躁,粮车难寻,连水囊都失了踪影。谷中夜风渐重,泉水愈冷,齐军阵中开始浮现低声抱怨。
夜过三更,风火突起。
尔钦归化营趁敌夜巡最乱之时,于西侧藏焰处引火入风,四面燃起包围火阵,将齐军中营照得如昼。
“敌袭——!”喊声未落,火中忽现镜光倒影,一片银芒之后,姜无衣率弓骑突出。
泉前狭道之间,斥弩齐发,敌军避无可避,火光之中一片箭影穿空,连连斩将。
“快退——!”郭望大喝,但谷中已陷重围,水不能取,粮不能得,火又四起。
连战两日一夜,齐军终不支,自谷心撤军三十里,弃泉而逃。
“泉还在。”姜无衣抬手抹去脸上灰尘,看着寒泉水重新归静,“泉杀敌,不比刃钝。”
“这仗不硬打,光是断粮,就能送他们回家。”赵浔笑得一脸畅快,“太子这招,够毒。”
苏瑶远远望着归线,一字一句:“他们是自己败的,我们只是顺着拉了个布。”
入夜,柳闲站在泉口石桥之上,手中扇未展,脚下泉流依旧冰冷。他望着远处谷影,轻声道:“这泉一锁,齐人今年,就别想绕过北线。”
姜云骑马缓至,轻声:“他们会再来么?”
“来啊。”柳闲一笑,“再来一次,再冻一次,再饿一次。”
“我不急。”他转身,白裘一抖,“我就陪他们慢慢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