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风如旧,泉心无波,大周三线,再添一胜。
入夜,北岭雪势渐急,骨锋营自泉战后旋即北调巡防。姜无衣披甲而行,率三十骑自岭南入雪谷,沿崖巡至山脊边缘,忽察前方地形光影异动。
“这光有些不对。”他勒马止步,目光盯着谷底一道雪面反光,“不是自然折射。”
副将上前查看,低声应道:“反光如镜,阵痕未现,但方位太规整,像是……人为。”
姜无衣翻身下马,蹲身一掌按入雪中,指间所触,冰层之下竟有细密铜丝相连。他眸色微凝:“是‘雪镜伏斥阵’。”
骨锋营战兵瞬间散开列阵,山林间一片肃静。姜无衣取出信箭,沉声道:“传信主帐,敌布新阵于岭北雪谷,需白景舟速至。”
两个时辰后,大周主帐灯火未灭,白景舟踏雪入营,裘上积雪未拂,便将铜规展开图上。
“他们这次是借地势取阵。”他取出一支冰镜,照向雪地微倾之处,“此阵不同以往,不是遮视,而是反视。”
“什么意思?”赵浔皱眉,“雪阵还能反视?”
“借高谷之雪为镜。”白景舟点着图上红线,“阵心藏于雪脊之下,借地形与日照交角,在‘午光裂界’时刻,照出假影,引敌自误。”
柳闲半倚于案前,指尖拨弄着一颗铜珠,语声未高,却已拢全帐耳:“所以,他们不是藏阵,是藏出口。”
白景舟一顿,顿时明白:“正是。那阵,只在午光最盛时才生效。若提前进阵,看不到出口,只会误入折光。”
“可一旦午光起,他们就能顺影突围。”姜无衣抬眼,“这阵是守转攻。”
柳闲点头,眼神微沉:“那就得在他们午前动手,破光之前,先毁阵心。”
他转头看向角落沉默不语的段晨,淡声一句:“你能带几人夜潜阵后?”
段晨起身,语气如石:“五人即可,断阵心不需多。”
“好。”柳闲伸手在图上重重一点,“此地是阵核。你带夜行兵,自东脊雪道绕行,午前一刻切断影核。”
“姜无衣。”他看向帐中将,“你率骨锋营压正面,逼他们启动。”
“我明白。”姜无衣抱拳,神情坚定,“只要他们亮影,我就断光。”
“苏瑶。”柳闲唤了一声,“你的人今晚守影谷尾,等他们困阵自乱,再切粮道。”
苏瑶抬眸点头:“斥候已入谷底,若敌夜逃,自有缆索引误。”
帐中人各自领命,唯柳闲未动。他捻起那颗铜珠,轻轻一笑:“这局他们以光为锋,我便以影为鞘。”
“看他们能照出几道活路。”
深夜,北岭风重如锥。
段晨率五名夜行兵自东脊斜入,藏于雪幕之下,脚步无声。前方冰层斜壁下,正是敌阵伏心之所。
“铜缆已现。”身后副手低声道,“风力未起,镜未开。”
“不能等风起。”段晨手持短刃,翻身贴入雪底,绕至阵心铜柱之侧,一刀割断引缆主轴。
“接下去的,就看他们自己点火了。”他语气微冷,袖中烟信一抛,银光破雪而起。
拂晓未至,姜无衣已率骨锋营至敌阵南侧,雪野之间无声列阵,六百余骑如伏狼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