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头望向远处:“王妃到了吗?”
“在后岭。”姜无衣回道,“她说等泉收稳了,再进。”
“她总是知道什么该收场,什么该压阵。”柳闲轻声一笑,语气透着某种藏不住的软意,“你们慢慢封山,我去接她。”
不多时,姜云自岭后而来,素甲轻骑,鬓角藏雪。
她望着泉心那道已被彻底断封的谷口,眼神微动:“这里,真守住了?”
“从今天开始。”柳闲走近她身侧,低声道,“寒泉归我大周。”
“那你下一步怎么走?”
“泉道已断,齐军再攻,只能绕远。”他抬头望着渐亮的天空,“我们就守着这泉,看他们绕多少圈,值不值得。”
姜云看了他一眼,微笑:“你打仗的时候,很聪明。”
“我什么时候不聪明?”他语气轻松,转身翻身上马,“我若真傻,这江山早就被他们掀没了。”
“我不是说你傻。”她扬鞭一拨,“我说你装得太像。”
马蹄踏雪,两人并骑缓行,谷中残火尚未尽熄,山风带起旗帜轻摇,泉声再起,却不再喧哗,只留下这场战局收尾的静与沉。
夜色深沉,营帐灯火初熄,镜溪之畔水声潺潺,远山倒映入水,如镜未破。柳闲立于溪畔临营高台之上,手执星图一卷,目光静静掠过夜空那一点碎星,如在权衡水火之间的光落角度。
“镜溪水面宽而静,四周山形低矮,无风之夜,一旦有光便有影。”他将图卷递向姜云,语气淡淡,却透出一丝久藏不露的冷锐,“你用水折光扰视,我让他们夜里看不清自己是人是影。”
姜云接过图,略一抬眉:“你是想借星光做阵?不怕天云遮了你的那点巧思?”
“星光若无,我就放火。”柳闲扯了扯嘴角,笑意温淡,“反正这溪水清得很,能照人影,也能照火光。”
“用火扰敌?”姜云挑眉,指尖微敲图纸,“但营地近水,湿气重,若用火阵,容易扰自军。”
“我不要真烧。”柳闲摇头,转身一步踏入营帐,“我要他们以为四周都是火,这阵叫‘镜影火阵’,不点真火,只照真影。”
她顿了顿,唇角微扬:“殿下真有些坏得可爱。”
柳闲没回头,只摆了摆手:“夜里你布阵,段晨会带夜鹰营伏阵后,我要你把敌主将的脸,照到水里再抓。”
戌时末刻,镜溪风止,营外草动。
姜云换下常服,着轻甲,率三十名亲卫步入镜溪两侧设阵之处,溪岸早有铜镜列立,借地形高低交错,倒映水面波纹。
“按殿下所言,把主镜立于南岸,次镜错位,记得缠纱,勿照实火。”她低声交代,众人动作极快,未多言语。
溪中草间有炭光点点,火未起,只借灯光照水,碎火如流萤。姜云伸手一试温度:“湿度够,不扩燃,只扰视。”
“王妃,这阵真能遮人耳目?”副手疑声问道。
“不是遮耳目,是让他们看见错的。”她轻声一语,眼神一沉,“让他们在影子里追自己。”
子时将近,镜溪上空星光穿云,忽明忽灭,山风未起,营帐内仅余斥兵巡守声。
段晨换装出营,身后夜鹰营四十人已齐列林后,全身黑甲披夜布,连弓弩都缠着消音缎。
“前锋若乱,你们不需冲,只收。”他低声传令,眼神如旧井冰底,“活要副将,死不要惊。”
夜鹰营无一人应声,却整齐后撤,步入夜林,如幽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