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闲未起身,只手指在图案上轻敲三下:“他们不是议和,是来试探我大周虚实。”
姜云眼神微冷:“你打算接见?”
“接。”柳闲起身拢裘,声音不疾不徐,“棋面都给摆到眼前了,不看清,怎知谁藏了子?”
申时前,驿馆暖帐,梁国使节团已稳坐两侧,领使名为许正言,年逾四旬,行文端谨,眉眼却未掩锐利。
“我梁主有意停兵,愿以东宁、云川、丰泽三郡献予大周,只求两军罢手,共护边疆百姓平安。”
他话说得客气,语调平缓,但眼底那点光,却始终未落至议图之外。
姜云斜倚于柳闲身后,手持折扇未动,只眸中微光闪烁:“这许正言,嘴上是和气,心里打算盘。”
柳闲却不语,目光淡淡落在馆内正中那副北境分军图上。他亲自命人绘制此图,九镇四线皆略显虚置,唯其一隅,暗藏一道“死峡伏兵道”。
就在此刻,馆外传来脚步轻响,柳画身披烟紫纱衣入帐,行礼之后,在柳闲耳侧低语一句:“使团中有异。”
“何异?”柳闲未转头,只略一颔首。
柳画看了姜云一眼,神色郑重:“三日前我人在醉红颜暗巷中截到一纸北境残图,是从梁国细作手中得来。图上描了雁岭西偏道,只有极少数人知。”
姜云目色瞬冷:“你怀疑那图,是从我们营中出去的?”
“不是怀疑。”柳画缓缓道出,“是那图纸所用墨料,为西域‘鱼腹夜草’,三日前,营中只在议馆中动用过。”
柳闲轻声一笑,拂袖起身,言语平淡却暗藏锋意:“那这次,就借他们自己来的人,把事说明白。”
亥时,营中密帐,章明呈上一纸密报,眼神冷静:“我们已暗中查探,那许正言帐中书册暗藏夹层,藏有齐周边防草图。”
“图是谁交的?”姜云追问,声音冰冷。
章明却摇头:“不清。但昨日用膳之时,他两次借口酒醒出门,皆路过议馆偏室。”
柳闲未作声,只在案上轻敲两下:“镜室布好了吗?”
白景舟拱手:“已成。四壁装镜九面,角度错位,设于议馆之顶。只待明日议会,他们若心有图谋,眼神逃不过镜面轨迹。”
柳闲微笑:“好。那明日,就请他们再看一次我北境战图——看得越仔细,死得越快。”
翌日,梁使再临议馆。许正言一入室,便再次将目光落至地图。柳闲执笔不动,反问一句:“许使昨日所提三郡之事,本殿夜间已议定——但有一点未解。”
许正言拱手:“殿下请讲。”
柳闲缓缓放下笔:“贵国本意求和,为何昨夜使团三人,深夜绕入我西营?”
许正言神情一僵,半晌未语。
白景舟在帐外低声示意,镜室中光点已回传,九面镜反观所示,许正言每一次目光落位,皆在图中三线交汇处。那正是北境暗线核心。
柳闲目光微沉,低声问:“段晨——人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