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闲站在那被火烧过的山谷边,脚下灰烬未冷。
他垂眸看了眼战靴上血迹,轻声一笑:“他们要封我,我就拆他们的墙。拆到连门,都不敢立起来。”
午后天光透过北地云层,碎落于廷中白石。
皇城文华殿内香炉微熏,一线青烟自窗牖飘出,正落在柳景牧金纹衣袖之上。
他半倚玉案,面色不怒不喜,只静静听着使臣的每一个字眼。
“齐帝愿割延西三郡予我大周,开五处商道,每岁贡银十万、粮五万,尚请陛下——息兵。”
来使名唤霍嘉,原是齐国旧辅,声如磬韵,却句句带锋。他衣着虽肃,袖中却藏着半轴隐文,遮的是归降文书,掩的是议和背后未讲出的心思。
柳景牧将茶盏一旋,茶水平如镜,唇角却未动:“你替齐帝带了这么多好话,不累吗?”
霍嘉微笑:“齐帝有意修好,是真心。”
柳景牧没答,只抬眼望向身旁之人:“你觉得呢?”
柳闲着玄裘而立,肩伤未愈,袖下裹着姜云亲缝的药布。他瞥了霍嘉一眼,语气懒淡:“太真心了,反倒让人起疑。”
他走近几步,目光投向案上那封割地文书,指尖敲了两下:“若是三郡割得真心,那为何不提驻军?”
霍嘉一愣,还未来答,柳闲语气已缓缓压下:“你们割地,只为换时间。不是求和,是托命。”
他将那封文书翻开,指尖沾着半点朱砂,轻轻一擦,隐墨便显:“藏着后军调令与仓储重整,齐帝还真是会藏账本。”
柳景牧轻笑一声:“诈降,换喘息。拖得过今年,来岁再战——就不算赔。”
霍嘉面色微变,却仍强自镇定:“齐帝诚意并无虚诈,殿下此言,未免太重。”
柳闲转身,拢袖而立,面无讥讽,语气却凉得像北原风:“这年头,谁真割地不设条件?若不是我们打到你们连后营都烧净了,你们割的该是我周的地。”
霍嘉神色一滞,再无言辞,只低头伏地:“请陛下……慎思。”
使者一退,殿中寂静。
柳景牧未语,目光落在那被擦出隐文的战书之上,半晌,才慢声开口:“此事若传出去,恐惹三国震动。”
“那就别传。”柳闲手扶案角,语气轻得像在说明日要吃什么,“表面上收地收贡,实则我接着打。”
柳景牧眉头微动:“蚕食?”
“蚕食三线。”柳闲将折卷摊开,指于图中三线,“南取桑岭、北占翠川、西断梁道。以和为幌,步步侵实。”
白景舟从一侧上前,将新布阵图呈上,低声道:“三线设八营,四明哨,夜潜昼扰,不扰边,只吞线。”
姜云自窗后而来,手执一封斥报,眼神沉静:“桑岭敌营已在重整,斡古儿昨夜调兵三千,悄入翠川。”
柳闲转头看她,眼角染着倦意,却不沉:“那就从翠川先下手——他们以为我们会停。”
“可我们——不打算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