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我们去车间,看你们的‘杰作’!”
周毅这句话,像是冬日里的一盆冰水,兜头盖脸地浇在了赵兴邦等人的头上。那股子不信任和轻蔑,根本不加任何掩饰。
王建国和孙志高对视一眼,只能硬着头皮,在前面引路。
一行人浩浩****地开进了设备车间。
车间里早就清场了,只有那台凝聚了所有人希望和心血的二冲程发动机,被擦拭得一尘不染,静静地安放在正中央的测试台上。机身上冰冷的金属,在车间顶棚一排排的白炽灯下,反射着一层流动的光,像是一件等待检阅的艺术品。
周毅根本没理会旁边赵兴邦那套“请领导指示”的客套话。他只是走到测试台前,围着那台发动机,不紧不慢地走了一圈。然后,他二话不说,对着身后那群早就按捺不住的专家们,轻轻一挥手。
那个动作,像极了将军下令冲锋。
“呼啦”一下!
刘工、王教授那些“打假天团”的成员们,立刻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狼群,猛地扑了上去。
他们迅速打开随身带来的工具箱,里面各种叫不上名字的精密仪器琳琅满目。
刘工第一个动手,他从箱子里拿出一个看起来像是医生听诊器的东西,两个金属头被他小心翼翼地贴在了发动机的缸体上。他闭上眼睛,侧着耳朵,脸上的神情专注地像是在聆听什么天籁之音。
材料学的老王教授则戴上了一双白手套,手里拿着一个带灯的放大镜,几乎是趴在了发动机上,一寸一寸地检查着机身的铸造工艺和焊接点。他的眉头,从一开始就没松开过。
还有一个负责精密仪器的总工,更是直接拿出了一个手持式的工业内窥镜。那根细长的、带着摄像头的金属软管,被他从火花塞的口子里,小心翼翼地探了进去,想要一窥燃烧室内部的秘密。
整个场面,专业,严谨,充满了科学的肃穆感。
王建国和孙志高两个人,站在旁边,紧张的手心全都是汗,后背的衬衫都湿了一大片。他们看着那些专家们脸上越来越凝重的表情,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这群人,太专业了。专业到让他们这些土生土长的技术员,感到了一种发自内心的恐惧和自卑。
然而,在这片紧张到几乎凝固的空气里,却有一个不和谐的音符。
叶昭压根就没往那堆人跟前凑。
他自顾自地在车间角落里,找到了一个装着各种废旧螺丝的零件木箱,然后一屁股就坐了下去。坐下去之后,他还嫌不舒服,左右扭了扭屁股,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
然后,他从自己那条沙滩大裤衩的口袋里,掏出了一本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淘换来的,封面都快掉了的小人书——《三打白骨精》。
他把嘴里那根快嚼烂了的草根吐掉,然后津津有味地,一页一页地翻看了起来。
那副悠闲自在的模样,仿佛眼前这场决定红星县命运的“大审判”,跟他没有一毛钱关系。他不是来接受审查的,他是来这里找个清净地方,看书的。
苏晴月没有像其他老专家那样,急吼吼地围着发动机打转。
她站在人群的外围,保持着一个恰当的距离。
她那双清澈的眼睛,并没有一直盯着那台发动机,反而若有若无的,一次又一次地,瞟向那个正坐在零件箱上,看得眉飞色舞的叶昭。
直觉告诉她,这个人,很奇怪。
他的身上,有一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违和感。
一个能设计出那种匪夷所思的数据报告的人,怎么会是这副德行?这不合逻辑。
要么,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一个被推到前台的傀儡,用这种荒唐的行为来故弄玄虚。
要么……他就是个真正的,不按常理出牌的疯子。
一个小时,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专家们的初步检查,终于告一段落。
负责机械结构的刘工,第一个直起腰,他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走到周毅面前,那张总是带着几分倨傲的脸上,此刻却多了一丝困惑。
他皱着眉头,低声报告:“周厅,有点奇怪。”
“从外部的结构设计,还有整体的装配工艺来看,这台发动机……确实做得非常精良。很多细节的处理,甚至……甚至超过了我们研究所里的一些实验样机。公差控制得非常好,不像是小厂能做出来的东西。”
这个结论,让周毅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意外。
但他很快就恢复了那副冰冷的表情,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了一声不置可否的冷哼。
“光有一副好皮囊有什么用?绣花枕头一包草的玩意儿,我见得多了。”
他转过头,看着脸色惨白的孙志高,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命令道。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启动,上测功机,我们看数据!”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