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堂内外,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几个被吓破了胆的妇人,发出的压抑到极致的呜咽声,和粗重得如同拉风箱般的喘气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钉在那口薄皮棺材上,钉在那个缓缓坐起身,眼神里还带着无尽迷茫的马寡妇身上。
那不是幻觉。
也不是诈尸。
那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刚刚从死亡线上被拽回来的人!
瘫在地上的王青,此刻已经彻底傻了。
他看着那个活过来的马寡妇,大脑一片空白,前一秒还在地狱里挣扎的绝望,和后一秒亲眼目睹神迹的震撼,两种极端的情绪在他脑子里疯狂冲撞,让他连思考的能力都失去了。
他只是本能地张大了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眼泪和鼻涕混着早先吓出来的尿骚味,糊了满脸。
而刚才还凶神恶煞,要用杀猪刀把林跃开膛破肚的滚刀肉,此刻更是如同见了真神降世的凡人。
他那张写满了横肉的脸上,血色褪尽,只剩下无尽的苍白和惊骇。
他看着那个站在棺材边,神情淡然得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年轻人,眼神里哪还有半分凶残和暴戾?
剩下的,只有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深入骨髓的恐惧和……敬畏!
那不是人!
那是活神仙!
是能跟阎王爷抢命的活神仙啊!
“水。”
林跃淡淡地吐出了一个字,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圣旨,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瘫在地上的滚刀肉,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浑身一个激灵!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了起来,那动作,笨拙得像一头狗熊,却又快得不可思议。
“水!水!快拿水来!”
他转头对着那几个已经吓傻了的马家女眷,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
那几个女人被他一吼,也如梦初醒,连忙连滚带爬地冲进里屋,很快就端出来一碗还冒着热气的温水。
滚刀肉一把抢过那只豁口的搪瓷碗,几步冲到棺材前,双手因为激动和紧张而剧烈地颤抖着,险些把碗里的水都给洒了。
他噗通一声,单膝跪在了棺材旁边!
这个刚才还视人命如草芥的凶神,此刻却像一个最虔诚的信徒,小心翼翼地把那碗水,递到了刚刚苏醒的马寡妇嘴边。
“二……二姑……喝……喝水……”
他的声音,嘶哑、干涩,充满了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颤抖。
马寡妇迷茫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周围这诡异的场景,嘴唇翕动了几下,本能地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一碗温水下肚,她那张惨白如纸的脸上,终于泛起了一丝微弱的血色。
她的眼神,也渐渐恢复了清明。
“我……我这是在哪儿?”
马寡妇环顾四周,当她看到自己身处的这口薄皮棺材,和周围灵堂的布置时,整个人都懵了。
“我……我这是……死了?”
她难以置信地喃喃自语。
“没死!二姑你没死!”
一旁的马大贵此刻也反应了过来,他扑到棺材边,激动得语无伦次,眼泪鼻涕一大把。
“是这位……是这位林跃同志!是他把你从鬼门关给救回来的!他就是咱们家的大恩人啊!”
马寡妇顺着他的手指,这才注意到站在一旁的林跃。
她看着这个面容沉静的年轻人,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感激。
林跃没有理会他们的激动,只是平静地开口问道:“你还记不记得,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
这个问题,瞬间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