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五个字，轻飘飘的，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量。
张强没想到他会拒绝，愣了一下。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了。
随即，他心里头冷笑一声。
果然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他心想，你小子还挺能装。
都到这个时候了，还在故作镇定。
肯定是怕了，想先看看我的水平，再决定自己要念什么。
说不定，他肚子里根本就没什么墨水，就等着听完我的，然后临场发挥，胡乱编几句打油诗来凑数。
不过没关系。
反正你今天都是输。
你的这点小聪明，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谁先谁后，都改变不了你滚出卫生所的结局。
于是，张强也不再跟他废话。
他觉得跟林跃多说一句话，都是在拉低自己的身份。
他挺直了腰板，迈开步子，径直走到了主席台前的空地上。
他的皮鞋踩在木质的地板上，发出“咚咚”的声响，每一步都充满了自信。
那里早就给他准备好了一张桌子和一盏明亮的煤油灯。
煤油灯的火苗，在他的眼中跳跃着。
他就那么胸有成竹地站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他深信，从这一刻起，他就是全场的焦点。
他先是清了清嗓子，那声音刻意模仿了广播里播音员的腔调。
然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仿佛即将要进行一场多么神圣的仪式。
他环视了一圈台下的众人，脸上带着一种文化人特有的矜持和骄傲。
他的目光在那些崇拜他的知青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轻蔑地瞟了一眼角落里的林跃。
紧接着，他深吸了一口气。
整个礼堂的空气，仿佛都被他吸进了胸膛里。
他用一种饱含深情的，抑扬顿挫的语调，高声朗诵了起来。
他的声音，在这一刻，充满了穿透力。
“在苍茫的大海上，狂风卷集着乌云。”
第一个字出口，就镇住了不少人。
“在乌云和大海之间，有只海燕，像黑色的闪电，在高傲地飞翔。”
他念的，是一首歌颂大海的诗歌。
是伟大作家高尔基的传世名篇，《海燕》。
这首诗气势磅礴，充满了力量感。
他觉得，只有这样的诗，才配得上他此刻的身份和心情。
他一边朗诵，还一边配合着夸张的肢体动作。
念到“狂风”时，他猛地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风暴。
时而挥手，时而握拳，整个人都沉浸在了诗歌的意境之中。
他仿佛看到了那汹涌的大海，看到了那与风暴搏击的海燕。
他觉得，自己就是那只海燕。
后排的村民们，一个个都听得云里雾里。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茫然和困惑。
他们根本就听不懂张强嘴里念叨的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什么大海，什么乌云的。
这些词汇，对他们来说，太过遥远和陌生。
他们这辈子连县城都没去过几次，哪里见过什么大海。
在他们听来，这张强就跟村里跳大神的神婆一样，神神叨叨的。
可前排的知青们，反应却截然不同。
他们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和崇拜的光芒。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听过这首著名的诗。
这是刻在他们教科书里的经典。
此刻听到张强用如此充满**的声音把它朗诵出来，都觉得十分不错。
感觉就像是在这个贫瘠的乡村里，看到了一丝来自文明世界的光。
尤其是张强的几个追随者，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
他们的拳头紧紧攥着，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还没等张强念完，他们就带头大声地鼓起了掌。
那掌声，清脆而响亮。
“好。”
“念得太好了。”
一个人鼓掌，其他人也跟着稀稀拉拉地拍起了手。
就像是往平静的湖面里扔下了一颗石子，涟漪一圈圈地扩散开来。
掌声很快就汇成了一片，在整个大队部礼堂里回**着。
张强在热烈的掌声中，念完了最后一个字。
他微微鞠躬，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得意。
他相信，自己已经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