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妈留下的。”源赖清一边努力地咀嚼着嘴里的饭,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
“夫人留下的?”加奈愣住了。
“她没死。”
源赖清把嘴里的饭咽下去,喝了口汤,用一种尽量平淡的语气,把在那个“门”里发生的事情,挑挑拣拣地跟她说了一遍。
包括那个自称是“白川”的狐狸神使,包括那个所谓的“洞天”,以及那个从石壁上传来的,属于他母亲林婉依的声音。
加奈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也没有打断他。
她只是跪坐在那里,身体挺得笔直,那双握着筷子的手,却在不知不觉间越收越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等源赖清说完,房间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许久,加奈才缓缓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太好了……”
她低着头,声音很轻,带着浓重的鼻音。
源赖清抬眼看去,看到有晶莹的**从她低垂的脸上滴落,砸在身前的榻榻米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看着加奈那轻微颤抖的肩膀,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安慰。
对于加奈来说,母亲林婉依是她的创造者,是她的信仰,是她的一切。
这么多年,她一个人默默地守护着这座公寓,守护着母亲留下的这点微不足道的痕迹,等待着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现在,终于有了消息。
“对了,”为了打破这有些沉重的气氛,源赖清想起了另一件事,“安倍晴明那个老狐狸,给我发了条短信。”
他拿出手机,把那条内容简洁到堪称敷衍的短信递给加奈看。
“‘茶,已经快凉了。’什么意思?我该怎么回?”
加奈接过手机,只是看了一眼,便将手机还给了他。她已经迅速地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绪,除了眼眶还有些微红,又恢复了那个沉静温婉的女仆模样。
她轻声说:“您不用回。”
“嗯?”
“他只是想告诉您,他知道了。”
“知道了?”源赖清挑了挑眉。
“知道您平安回来了,也知道您在京都经历了一场恶战,现在需要休息。这杯‘茶’,是阴阳寮对您这次功劳的认可,也是一种安抚。在您主动去‘喝茶’之前,他不会来打扰您。”加奈条理清晰地分析道。
源赖清撇了撇嘴。
啧,老狐狸就是老狐狸,说句话都得让人猜半天。
“这块星辰铁,赖清大人想好怎么用了吗?”加奈将话题重新转了回来,目光落在那块静静躺在桌上的金属上。
“还没,我那把‘冷香’,材质太差,估计承受不住这么大一块星辰铁的灵气。”源赖清实话实说,那把剑还是他从源氏仓库里随便顺出来的,能撑到现在已经算质量不错了。
“夫人留下的手札里,有一篇专门的《炼器总纲》。”
加奈说道,她的神情变得专注而认真。
“里面记载了一种名为‘血炼之法’的秘术。可以将星辰铁彻底熔炼,以您的精血为引,将其精华与您现有的佩剑‘冷香’融为一体。如此一来,‘冷香’便能脱胎换骨,化为您的本命法宝,与您心意相通,威力大增。”
“这么方便?”源赖清眼睛一亮,这不就是传说中的装备升级吗?还是直接从白板升到橙武的那种。
“但过程很凶险。”加奈的表情立刻严肃了起来。
“血炼之法,需要一种名为‘地心之火’的特殊灵焰进行煅烧。而且在熔炼过程中,对您自身灵力的操控要求极高,必须将灵力均匀地注入剑体和星辰铁的每一处,引导它们融合。这个过程但凡出现一丝一毫的差错,轻则星辰铁灵气暴走,剑毁人伤,重则……您的气海都会被狂暴的庚金之气反噬,修为尽废。”
“地心之火?那是什么玩意儿?听起来就很麻烦。”源赖清皱起了眉,听这描述,感觉就像是在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旁边做心脏搭桥手术。
“夫人当年,已经为您准备好了一切。”
加奈的嘴角,忽然勾起一个极淡的,却足以让百花为之失色的笑容。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怀念,一丝骄傲。
“就在我们脚下。”
“我们脚下?”
源赖清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公寓光洁的木质地板,一脸的莫名其妙。
“我们脚下不是楼下的佐藤大爷家吗?难道要把他家给点了?他家养的那只秋田犬还挺可爱的,这么做不太好吧。”
“噗嗤……”
加奈被他这番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给逗得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这一笑,就像是阴沉的天空突然放晴,整个房间仿佛都瞬间亮堂了几分。源赖清都看呆了一瞬。
“赖清大人,请跟我来。”
加奈站起身,优雅地提起和服的下摆,带着源赖清走进了公寓里那间平时只用来堆放杂物的储藏室。
储藏室不大,堆着一些不常用的行李箱和换季的电器,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灰尘味。
加奈径直走到储藏室最里面的那面墙壁前。
那面墙看起来平平无奇,贴着和客厅一样的米白色墙纸,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在那看起来毫无机关的墙壁上,以一种极其玄奥的规律和节奏,或轻或重地,轻轻敲击了九下。
“咔嚓。”
一声极轻的,如同老旧锁芯转动的声音响起。
紧接着,在源赖清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整面墙壁,竟然无声无息地向内凹陷,然后向一侧滑开,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盘旋向下的幽深石制台阶。
一股干燥而灼热的气息,混合着古老的尘土味,从那黑不见底的入口下方,扑面而来。
源赖清看着那个仿佛通往地狱的入口,张大了嘴,半天没合上。
不是吧……
他在这间公寓住了这么久,每天吃饭睡觉打游戏居然都不知道,自己家那个堆杂物的储藏室墙壁后面,还藏着这么一个秘密基地?
他那个便宜老妈,到底还背着他留了多少后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