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二十多岁,长得尖嘴猴腮,走路晃晃悠悠的青年,斜靠在墙上,嘴里叼着根草,一脸的皮笑肉不笑。
他是王俊彦的堂兄弟,叫王癞子,平日里游手好闲,是村里有名的懒汉。
“王癞子,你别捣乱!”王俊飞看到他,立刻警惕起来。
“我哪敢捣乱啊。”王癞子嘿嘿一笑,走到王俊飞面前,捏了捏他手里的木棍。
“你哥现在可是咱们野猪岭的王,你就是太子爷了。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拉扯兄弟一把啊。”
他的话阴阳怪气的,让王俊飞很不舒服。
“我哥才不是王,他是为大家好。”
“是是是,为大家好。”王癞子敷衍地点着头,眼睛却瞟向不远处王俊彦家的方向,那崭新的青砖瓦房,在周围一片土坯房的映衬下,格外显眼。
他咂了咂嘴,小声嘀咕了一句:“是为大家的钱都进他一个人的口袋好吧……”
他的声音很小,但还是被几个耳朵尖的孩子听见了。
孩子们不懂这里面的弯弯绕,但王癞子那副酸溜溜的样子,却像一颗种子,悄悄地埋进了某些人的心里。
村里的日子在变好,但人心却比黑风山里的豺狼更难揣测。
豺群事件过去半个月,野猪岭像是被一场暴雨洗刷过,一切都焕然一新。
王三叔的葬礼办得极其风光,不仅全村人都去吊唁,王俊彦还亲自给他抬了棺。
王三叔的婆娘领到了五十块大洋的抚恤金,这笔钱足够她把两个孩子拉扯大,再盖一所新房子。
她当着全村人的面,给王俊彦磕了三个响头,眼睛都哭肿了。
护卫队的伤员们,也成了村里的宝贝。
他们每天不用干活,家里就有作坊的妇人轮流送去鸡汤肉糜,一个个养得油光满面。
那十几块钱的赏钱,更是让他们成了家里的功臣,走路都带风。
最重要的是,王俊彦立下的规矩,再没人敢违抗。
猎户们严格按照耿老头划定的区域打猎,村民们也绝不踏入深山禁区半步。
整个野猪岭,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井然有序的繁荣。
这天,青阳镇锦绣阁的孙德海掌柜,又一次坐着他那辆气派的马车,来到了野猪岭。
这次他带的不是金银,而是整整十几个能工巧匠。
“王老弟,我的亲老弟!”人还没进村,孙德海那夸张的嗓门就传遍了半个山坡。
王俊彦正在作坊里,跟秦嫣然一起核对账目。
他如今已经很少亲自下场干活,更多的时候,是在扮演一个管理者的角色。
“孙掌柜,今天又是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王俊彦放下手里的账本,笑着迎了出去。
“是东风,是发财的东风啊!”孙德海一把握住王俊彦的手,激动得满脸肥肉直颤。
“王老弟,你可是我的活财神,你知不知道,你那雪地靴,在县城已经炒到十五块一双了,那些从省城来的大客商,为了抢货,差点在我的铺子里打起来!”
他一边说,一边指着身后那群有些不知所措的工匠:“我这次来,是给你送人来的,这是县城里最好的鞋匠、皮匠、还有木匠。”
“你这作坊,规模还是太小了,咱们得扩大生产,把流水线给搞起来!”
“流水线?”王俊彦听到这个词,眉毛一挑。
“对啊,就是一个人只干一道工序,裁皮的就只管裁皮,缝线的就只管缝线,这样速度不就快了吗?”孙德海得意地解释着,这还是他从一个南洋来的商人那里听来的新词儿。
王俊彦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