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第一场雪,洋洋洒洒地落下,给黑风山披上了一层银装。
但在黑风山腹地,一个被命名为红星谷的秘密山谷里,却是热火朝天,蒸汽升腾。
巨大的烟囱吐着灰黑色的浓烟,宣告着工业时代的降临。
第一座小型高炉已经建成,经过那群德国技术员和王俊彦亲自指导的本土学徒们不眠不休的调试,今天,将是它产出第一炉铁水的日子。
王俊彦站在高炉前,感受着扑面而来的灼人热浪,内心一片滚烫。
他的身边,站着吴文博、何山,还有那十名德国技术员的领队,一个名叫汉斯的固执老头。
“王,你的方法很大胆,但不得不说,很有效。”汉斯看着高炉上各项仪表的读数,眼神里充满了工程师的赞叹。
“用这种劣质的焦炭和铁矿石,能达到这样的炉温,简直是个奇迹。”
王俊彦笑了笑。
他不过是提出了一些后世炼钢流程中的基础理论,比如分层装料、富氧鼓风、以及对矿石进行预处理等。
这些在未来是常识,但在这个时代,却是足以改变游戏规则的黑科技。
“开炉!”
随着王俊彦一声令下,一名被熏得像黑炭一样的工人,奋力拉开了出铁口的闸门。
“哗。”
一道刺眼的橘红色洪流,如同被释放的巨龙,咆哮着涌出,顺着引导槽,奔腾着注入早已准备好的模具之中。
铁水的光芒,映红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脸。
山民出身的工人们,发出了震天的欢呼。
他们或许不懂这铁水意味着什么,但他们知道,是王理事长,让这山谷里的石头,变成了能换来粮食和布匹的金水。
吴文博激动得嘴唇都在哆嗦,他推了推眼镜:“彦哥,成了!我们真的炼出铁来了!”
何山更是兴奋地一巴掌拍在王俊彦的背上,差点把他拍个趔趄:“他娘的,以后咱们自己造枪造炮,看谁还敢欺负咱们!”
王俊彦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奔流的铁水。
他看到的,不是枪不是炮。
他看到的是铁轨、是桥梁、是拖拉机、是车床、是无数可以改变这片贫瘠土地的工具。
这才是他真正的底牌。
老K组织也好,新政权也罢,他们给的,都是外力。
只有这从自己土地里长出来的钢铁,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力量。
钢铁厂的成功,只是第一步。
王俊彦的计划,远不止于此。
他让吴文博制定了一个庞大的五年计划。
以红星谷为中心,建立一个完整的工业区。
钢铁厂旁边,要建一个机械厂,用来生产农具、车床和简单的武器。
山谷的下游,要利用水位落差,建一个小型水力发电站,为整个工业区提供电力。
同时,一个全山区的扫盲运动和技术培训班,也如火如荼地展开。
王俊彦亲自编写教材,从最基础的加减乘除,到简单的物理化学原理。他要让山民们知道,力量不仅来自于枪杆子,更来自于知识。
一时间,整个黑风山呈现出一种奇特而又充满活力的景象。
白天,青壮们在工厂和矿山里挥洒汗水;晚上,他们又走进夜校的课堂,在昏黄的油灯下,用粗糙的手指,学习着那些他们从未接触过的知识。
女人们则在合作社的纺织作坊和被服厂里工作,用自己生产的布匹,为家人和工厂的工人们缝制新衣。
每个人,都被纳入了这个高效运转的体系之中,每个人都能看到自己的生活在一天天变好。
王俊彦的威望,已经超越了理事长的范畴,在许多山民心中,他近乎于神。
然而,这种关起门来过好日子的平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这天,王俊彦正在红星谷的办公室里,和汉斯讨论着第二代高炉的设计图。
石头神色凝重地走了进来。
“彦哥,山下来了一队人。”
“李队长的人?”王俊彦头也没抬地问。
自从上次一线天事件后,李振成了野猪岭的常客,每次来都会拉来不少援助物资,顺便和王俊彦喝几杯,称兄道弟,亲热得不行。
“不是。”石头摇了摇头,压低了声音:“是省里来的。带头的,是个女的。”
“女的?”王俊彦终于停下了笔,有些意外。
“派头很大,坐着两辆吉普车,还带了一个班的警卫。她说,她是省里新成立的工农业发展指导委员会的副主任,奉命前来黑风山地区,进行考察和指导工作。”
石头顿了顿,补充道:“她指名道姓,要见你。”
王俊彦和汉斯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