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俊彦看着这位固执而又可爱的德国老头,笑道:“我们有这个世界上最聪明的头脑,和最渴望创造奇迹的双手。”
他将那块钢锭放在汉斯的面前:“轴承钢,本质上是高碳铬钢。我们没有铬铁,但这座山里有丰富的菱镁矿。”
“我们可以尝试用镁来脱氧脱硫,提高钢材的纯净度。至于碳,我们有的是优质焦炭。”
他又拿起那颗锈迹斑斑的滚珠:“我们没有高精度磨床,但我们可以自己造。用最笨的办法,用水力带动的研磨盘,用我们自己筛选的石英砂当磨料,一点一点地磨。”
“一个人一天磨不出来一个,那就一百个人,一千个人!”
“至于热处理。”王俊彦的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控制温度,最关键的是什么?是燃料,是风量,是时间。”
“这些都是可以用经验和纪律来解决的问题。我们可以建一个专门的热处理车间,把最有耐心,最守规矩的工人调过去,让他们把每一次淬火,都当成一次神圣的仪式。”
汉斯和他的同伴们都听呆了。
王俊彦说的这些,都不是什么高深的理论,而是将复杂的工业难题,拆解成了一个个可以用人力和毅力去克服的步骤。
这是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充满东方智慧和暴力美学的工程学思路。
“我的朋友们,”王俊彦拍了拍汉斯的肩膀:“一个月后,我要让全世界的商人,都来抢购我们造出来的轴承。”
“而现在,我需要你们把这个不可能的任务,变成一张张切实可行的工序流程图。”
就在整个技术团队被王俊彦重新点燃斗志的时候,吴文博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
“彦哥,不好了!”他压低了声音,脸上满是怒气。
“那个刘书记,把我们刚提拔的几个车间主任和工程队长都叫去开会了,他在会上说我们这是在搞资本主义复辟,说你用高薪腐蚀工人,是在麻痹大家的革命斗志!”
“他还说,真正的国家主人,不应该为了几块钱的工资和几斤粮食卖命,应该为了理想和信念无私奉献,他要大家起来,揭发你的剥削行为!”
办公室里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何山在一旁听得是目眦欲裂:“他妈的,这是要挖咱们的根啊!”
“别急。”王俊彦的脸上,反而露出了一丝笑容,只是那笑容冷得像冰。
“他喜欢开会,就让他开。他喜欢教育群众,就让他去教育。”
他转头对吴文博说:“你去告诉食堂,今天晚上加餐,每个工人,多加一个白面馒头,一勺红烧肉,就说是为了欢迎省委领导下来视察,鼓舞大家的生产热情。”
吴文博愣住了:“彦哥,这不是火上浇油吗?”
“不。”王俊彦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这是釜底抽薪。”
他走到窗边,看着远处那些正在挥汗如雨的工人,轻声说道:“刘书记不懂,这个世界上,最实在的理想,就是让家人吃饱穿暖。”
“最伟大的信念,就是用自己的双手,创造更美好的生活。”
“他想用空洞的口号,来对抗我给出的白面馒头和红烧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