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子上的老茶馆，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角落里，几个茶客磕着瓜子，懒洋洋地聊着闲天。
空气中弥漫着廉价茶叶和潮湿木头发酵的混合气味。
王俊彦独自一人，坐在靠窗的桌子旁，面前摆着一壶粗茶。
他穿着一身普通的工装，看上去就像个进城办事的工厂管事，毫不起眼。
茶馆的门帘被掀开，一个穿着长衫、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走了进来。
正是教授。
他扫视了一圈，目光落在王俊彦身上，然后径直走了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王先生，好雅兴。”教授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谈不上雅兴，只是想换个环境，喝杯干净点的茶。”王俊彦给他倒了一杯。
“黑风山的茶，总是带着一股子铁锈味。”
教授没有碰那杯茶。
他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巧的银质烟盒，弹出一支烟，却没有点燃，只是在指间把玩着。
“王先生约我来，就是为了请我喝茶？”
“当然不是。”王俊彦放下茶杯：“我抓到了你的人，张全。他还活着。”
教授转动香烟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我不明白王先生在说什么。”
“教授，我们都是聪明人，就不用说这些废话了。”王俊彦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很低。
“绑架德国专家，这一招很高明。既能拿到你们想要的轴承，又能破坏我和华商联合会的合作，一石二鸟。可惜，你们找错了地方。”
“黑风山，是我的地盘。在这里，我就是规矩。”
教授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王先生，你到底想怎么样？杀了他？然后跟我们全面开战？”
“你别忘了，你的黑风山不是铁桶一块，你的路要修出去，你的货要运出去，我们可以有一百种方法，让你的心血，变成一堆废铁。”
“我当然知道。”王俊彦笑了，笑得像一只算计得逞的狐狸：“所以我不是来跟你宣战的。我是来跟你，谈一笔新的生意。”
“生意？”教授皱起了眉头。
“没错。”王俊彦敲了敲桌子：“你们想要轴承，无非是为了造枪，造炮，造更厉害的杀人机器。但是，没有好的机床，再好的轴承，也只是个摆设。”
教授的瞳孔，微微收缩。
“我可以卖给你们机床。”王俊彦抛出了一个让教授无法拒绝的诱饵。
“不是德国人那种精密的、你们也玩不转的玩意儿。而是我黑风山自己造的，皮实，耐用，精度也还过得去的土造机床。”
“有了它，你们的兵工厂，效率至少能提高三倍。”
教授的心狂跳起来。
机床，这正是他们目前最紧缺，也是最被严密封锁的东西。
王俊彦的提议，简直是瞌睡送来了枕头。
“条件呢？”他强压住内心的激动，沉声问道。
“第一，把你安插在青阳行省，所有还没暴露的情报网，人员名单，全部交给我。”王俊彦伸出一根手指。
“我要我的地盘，干干净净。”
“不可能！”教授想也不想就拒绝了：“这是我们的底牌！”
“那就没得谈了。”王俊彦靠回椅子上，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你可以回去，等着给你的人收尸。”
“然后，我会把你们试图绑架德国专家的全部证据，连同张全的口供，一份送给省委的周书记，一份交给华商联合会的曹掌柜。”
“我相信，他们都会很乐意，帮我清除掉你们这些境外敌对势力的。”
教授的脸色变得铁青。
他知道，王俊俊说得出来，就一定做得到。
这个年轻人，做事根本不按常理出牌，狠辣又决绝。
“第二个条件。”王俊彦仿佛没看到他难看的脸色，继续说道：“我要一批东西。钨矿石，钼铁，还有稀土。”
“这些都是你们控制区里的特产，也是西方对我们禁运的战略物资。我要你们，每个月，给我提供不少于五十吨的量。价钱我按国际价付给你。”
“你要这些东西干什么？”教授警惕地问。
“造更好的钢，造更好的轴承，造更好的机床。”王俊彦坦然地回答：“然后，卖给你们，或者卖给比你们出价更高的人。”
教授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人，竟然想把敌人，变成自己的原材料供应商和客户。
这已经不是做生意了，这简直是在玩火。
“王先生，你这是在与虎谋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