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技术员都面面相觑,完全不明白王主任在说什么。
只有汉斯和克劳斯,这两个浸**了机械领域一辈子的专家,在短暂的迷茫之后,身体猛地一震,瞳孔骤然收缩!
他们的脑海中,仿佛有两道不同颜色的闪电,狠狠地劈在了一起!
风推动巨轮,那是风帆!
水推动巨轮,那是……
“液力传动?”汉斯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得干涩、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偶合器?”克劳斯紧跟着补充,他的脸上血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见了鬼般的苍白。
王俊彦笑了。
他知道,这两个顶尖的聪明人,已经抓住了那根线头。
“我们为什么一定要用坚硬的牙齿,去和另一颗坚硬的牙齿硬碰硬呢?”
他用沾着水的手,在满是油污的机床台面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
两个像风扇叶片一样的东西,相对而立,被一个密闭的壳体包裹着。
“看这是泵轮,连接着发动机。这是涡轮连接着车轮。”
“我们让泵轮在壳体里高速旋转,搅动里面的**,形成高速的**流。这股液流,再去冲击对面的涡轮叶片,带着它一起转动。”
“发动机的动力,不是通过刚性的齿轮,而是通过柔性的**传递了过去。”
“没有了齿轮的冲击,就没有了磨损。动力的传递会像丝绸一样顺滑。”
“发动机转速高,而火车还没启动时,泵轮和涡轮之间存在巨大转速差,这正好形成了一个天然的、无级的力矩放大器!这不就是我们梦寐以求的,重载起步时的巨大扭矩吗?”
王俊彦的声音,在寂静的车间里回**。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所有技术人员的心脏上。
他们仿佛看到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被王俊彦,用这种最简单,最写意的方式,一脚踹开。
抛弃齿轮!
用**去传递火车那毁天灭地的力量!
这是何等天马行空,又是何等直指核心的构想!
这已经不是工程学了。
这是哲学!
是艺术!
汉斯和克劳斯,呆呆地看着那张简单的示意图,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他们争吵了半个月,设计了无数种复杂的齿轮方案,耗费了无数的心血。
结果,真正的答案,却在他们争论的齿轮之外。
王俊彦,直接掀翻了棋盘。
他根本没有去解那道难题。
他创造了一个新的规则,让那道难题,本身就变得毫无意义。
“我的上帝。”汉斯喃喃自语,他看着王俊彦,眼神里充满了狂热的崇拜:“您不是工程师,您是神仙,东方的神仙!”
克劳斯则一把抢过旁边技术员手里的纸和笔,趴在油腻的台面上,疯狂地计算起来。
他一边算,一边激动地大喊:“可行,完全可行,能量损失可以控制在百分之五以内,而且结构简单,非常简单,我们完全有能力制造出来!”
之前的争吵之前的矛盾,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两个顶尖科学家,在见证了神迹之后,那种发自灵魂深处的,狂热的追随。
王俊彦看着他们那副模样,只是淡然一笑。
液力变矩器,在前世的重型卡车和内燃机车上,早已是成熟得不能再成熟的技术。
但在这个年代,它确实是超越时代的神”。
他拍了拍吴文博的肩膀:“剩下的,就交给他们了。具体的结构设计,让他们去完善。我们黑风山,要造出属于我们自己的,第一台液力传动内燃机车!”
“是!”吴文博挺直了胸膛,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王俊彦转身,走出了这片火热而又喧嚣的圣地。
他没有回头。
车间外,冷雨依旧。
他紧了紧衣领,抬头望向自己小院的方向。
那里,有昏黄的灯光,和等待着他的,温暖的饭菜。
钢铁的巨兽,工业的奇迹,固然让人心潮澎湃。
但只有那盏灯那碗饭,才是他心中永不熄灭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