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撕心裂肺的惨嚎,猛地从林大虎喉咙深处爆发出来!
那声音里蕴含的绝望、痛苦和难以置信,让所有看客脸上的那点促狭瞬间冻结,化为一片冰冷的死寂。
林大虎踉踉跄跄,仿佛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跌跌撞撞地扑向那棵枯树。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裆部的剧痛和心口的剧痛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窒息。
他颤抖着,伸出那双同样沾满灰泥和血迹的手。
极其缓慢、极其小心地,抚上了刘慧茹冰冷、僵硬、沾满灰烬的脸颊。
记忆如同开了闸的洪水,汹涌地冲击着他濒临崩溃的神智。
他记得,小时候,他玩累了,娘用这双手给他擦汗,他只要反过来给她捏捏手指头,她就能乐得半天合不拢嘴。
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像一朵枯萎的花又有了生气。
后来……后来他长大了,成了大小伙子,开始嫌弃这些“娘们唧唧”的举动,觉得丢人。
娘伸过来的手,他总是躲开,不耐烦地推开。
可他分明记得,娘看向他的眼神深处,总藏着那么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和渴望。
渴望他能像小时候那样,亲近地跟她说说话,哪怕只是握握她的手……
现在……现在他的手,终于抚上了她的脸。
他颤抖着,用尽平生最轻柔的力气,替她拂开散乱在额前的花白头发。
他小心翼翼地,试图合上她那双至死圆睁、写满怨毒的浑浊眼睛。
冰冷的触感从指尖传来,直透骨髓。
他一遍遍地,徒劳地摩挲着她冰冷僵硬的脸颊。
仿佛想用自己掌心的温度,去唤醒那早已流逝的生命。
可是……没有回应。
再也没有了。
无论他如何努力,如何呼唤,那张熟悉的脸上,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生气,再也没有一丝一毫……属于他娘的温度。
山坳里,只剩下林大虎那断断续续、如同破风箱般绝望的呜咽。
在弥漫着焦糊味和血腥味的死寂中,幽幽回**。
“妈!我是大虎啊!妈……妈啊!呜呜呜——!!”
林大虎的哭嚎撕心裂肺,在山坳的死寂中反复回**,如同孤狼垂死的哀鸣。
身体的剧痛早已被淹没,此刻啃噬他五脏六腑的,是比那断臂断根之痛猛烈千百倍的绝望深渊。
娘死了!
那个把他当成**、为他算计一切的娘,死了!
死在了林陌阳手里!
都是林陌阳!
血海深仇!
不共戴天!!
他伏在刘慧茹冰冷的尸体旁,哭得天地无光。
眼泪混着灰泥糊满了脸,在干涸的泪痕上又冲刷出新的沟壑。
声音从嘶吼变成呜咽,最终只剩下破风箱般嗬嗬的抽气,每一次喘息都带着血腥味。
这一个多小时,时间仿佛凝固,只有他绝望的悲鸣是唯一流动的声响。
出奇的,现场没有一个人离开。
所有人都像被钉在了原地,沉默地注视着这场惨烈的落幕。
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血腥味和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重。
就连林陌阳,也如同冰冷的雕塑。
目光沉静,没有丝毫波澜,只是静静地看着林大虎在灰烬里一点点耗干最后的气力。
终于,那破风箱般的抽泣猛地一顿。
林大虎猛地抬起头,那双被泪水、血丝和绝望彻底染红的眼睛,如同地狱爬出的恶鬼,死死地、死死地锁定了林陌阳!
“林陌阳——!!我要杀了你!杀了你啊啊啊——!!!”
喉咙里挤出沙哑到极致的嘶吼,他像一头被彻底逼疯的野兽。
完全不顾断臂的剧痛和下身撕裂般的折磨,用仅存的右臂支撑着,踉踉跄跄跌跌撞撞地朝着林陌阳猛扑过来!
目标只有一个——掐死他!
用尽残存的力气,把这个毁了他一切的仇人活活掐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