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并不响亮，甚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仿佛与生俱来，烙印在血脉里的威严。仿佛他一开口，便理应有万民俯首，山河听令。
但此刻，这份无上的威严之中，却夹杂着疲惫，与深深的……恐惧。
“渭水之龙，怨气不散……它兴风作浪，水淹长安……”
“朕之黎民，正遭涂炭……朕之江山，危在旦夕……”
这声音，同样响彻在每一个人的脑海。
它清晰地，向这些来自千年之后的闯入者，诉说着一场，发生在一千三百年前的，帝都灾难。
那名之前瘫倒在地的历史学者，此刻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的牙齿在疯狂地打颤，发出“咯咯”的声响。他的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与一种……仿佛亲眼见证神迹的，难以置信的狂热。
他听懂了。
他知道这个声音，属于谁！
下一秒。
那个声音的主人，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不再低语，不再哭泣，而是发出了最后的，响彻整个概念空间的，泣血求助！
“朕乃大唐皇帝，李世民！”
“敢问天地之间，何方高人，能为朕……斩此恶龙！！！”
轰——！！！
每一个听到这句话的幸存者，大脑都仿佛被一道创世的惊雷，狠狠劈中。
他们呆滞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看着那条环城的黑色冥河，看着那座巍峨的古都幻影，再听到这个足以压垮整个华夏五千年历史的名字。
他们终于，彻底明白了自己正在经历什么。
他们不是在对抗一场未知的概念灾害。
他们是……闯入了一段被封印的，真实的历史！
一段，神话与现实交织的，千古一帝的，噩梦！
恐惧。
一种比之前面对死亡时，更深沉百倍，源自于血脉深处对祖先，对传说的绝对敬畏，攫住了所有人的心脏。
在这样的传说面前，人类的科技，人类的力量，是何其的渺小，何其的……可笑。
钟楼之顶。
陈凡依旧静静地站立在中央。
“天秤”设下的剧本，至此，终于图穷匕见。
它没有设定一个让陈凡用暴力就能碾碎的敌人。
它设定了一个“角色”。
一个需要被扮演的，“救世主”的角色。
它在测试陈凡，是否会被这段恢弘的历史概念所同化，是否会遵循它设定的规则，去“扮演”那个史书上，屠龙的英雄。
这才是最阴险的，规则之杀。
一旦陈凡接下了“李世民”的“任务”，他就会被这个概念空间，彻底锁定。他的行为，他的力量，都将被框死在这个名为“人曹斩龙”的剧本之中。
他将从棋手，彻底沦为棋子。
陈凡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他无视了那响彻天地的，不甘的龙吟。
也无视了那来自千古一帝的，泣血的求助。
他只是伸出右手，在身前，虚虚一握。
嗡——
空间微微震**。那柄沉寂已久，由五大图录之力熔铸而成，戟刃之上还残留着旧神血迹的【天龙破城戟（伪）】，凭空出现在他的手中。
他没有将戟指向天空中的长安城。
也没有指向那条奔腾不息的黑色冥河。
他只是，将沉重的，带着冰冷金属质感的戟尾，轻轻地，顿在了自己脚下的，钟楼地板之上。
咚。
一声轻响。
却仿佛是另一个故事的，开场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