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和容貌对他来说,终是身外之物。
是她让他知道,即便他是个盲人,也能够为国效力。
只是后来他愈发地想要看见,可惜前世的他已经瞎了太久,连聂明初这位玄医都束手无策。
这一世,他虽拥有了光明,可目光所及之处,却再无他想看见的人。
直到现在。
师长缨的身子霍然一震,目光如闪电般扫向他。
谢轻时的眼泪还在流,但他却笑了:“我找了您许久,没想到……您真的……”
他的喉咙里只剩下了哽咽,心脏痉挛般的疼。
太初八年二月七日,他不会忘记这一天。
那天明京下了很大的雪,万里加急的一份密函送到了诸葛明月的手中。
诸葛明月是暗厂首领,权力在万人之上,直接对皇帝负责。
若非真的是全然信的过的人用鲜血写下的字,没有人会相信密函上所言。
女帝崩于塞里。
塞里位于南境的中部。
四百年后的今天,这里有一座国际化大都市,可早已没有人知道太初女帝的剑锋曾经在这里留下过痕迹。
竟是一道天雷,让女帝连尸骨都没有留下。
何其荒谬。
何其可笑。
可偏偏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那天雷像是长了眼睛,只劈了她一人,离她近的副将竟然都毫发无损。
钟声先从明京响起,像是狼烟一样,一城接着一城,直到响遍九州的上千座城池。
这一刻,所有知晓钟声寓意的人也当都清楚,她去了。
帝王驾崩,天下缟素,四海同悲。
有人一夜白发。
有人心血尽失。
有人奔袭万里,跑死了十几匹战马,只为送她出殡。
她怎么会走得这么早?
那一年,他们都想知道这个答案,可都得不到。
史书唯独只原字不动地记录了两件事,一件是她弑父杀兄,一件是她死于天雷。
两件事放在一起,反倒像是成了她伤天害理的绝对罪证。
师长缨目光锐利,心中却难免掀起了惊涛骇浪。
青鸢忽然出现在她面前,又忽然将内心剖白,的确让她震惊不已。
可她的接受能力极强,毕竟她前一秒刚被天雷劈死,下一秒就来到了四百年的后世。
既然她都可以重生,那么别人为什么不行呢?
如果说青鸢是和她巧合碰上的,那么……
师长缨沉默了片刻,开口:“谢轻时?”
谢轻时说:“臣在。”
他明明还沉浸在悲伤之中,可回答得却毫不犹豫,已经是下意识的躯体反应了。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师长缨再次沉默了下来。
她很想知道,他们到底是怎么认出她的。
难道她不像一个现代人吗?
像是看出了她的疑惑,谢轻时的眼里露出一丝笑意:“其实说来也巧,是您在朋友圈发的那段音频,您大约忘了,当年……”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师长缨按着胸口,像是突发了什么心疾一样,她竟是栽了下去,另一只手及时撑住了地,才没让她摔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