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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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边,是孙宏。他呆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双手无力地垂下,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摄像机忠实地记录下他眼神中的空洞,和他嘴角无法抑制的抽搐。

右边,是周毅。他已经完全投入到了新的挑战中。他的脸上,洋溢着一种紧张而又专注的光芒。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不是在默写,而是在尝试,在创造。一个个全新的算法思路,在他的手中,诞生,验证,然后被推翻,再重来。

一个,是骗局的破产。

一个,是智慧的闪光。

这无声的对比,呈现在所有人的面前,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冲击力。

主席台上,张教授看着这一幕,浑浊的眼中,流下了两行滚烫的泪水。他慢慢地站起身,拿起话筒,用尽全身力气,对着全场,也对着那个已经崩溃的孙宏,说了一句话:

“同学们,做学问,先学做人。技术,可以有捷径。但人格,没有。”

这一刻,哈里森远在弗吉尼亚办公室里精心编排的剧本,被林秋用一种最决绝,也最精彩的方式,彻底撕碎。

而一场真正属于中国年轻一代计算机天才的,纯粹的战争,在这最后的六十分钟里,才刚刚开始。

最后的六十分钟,对于礼堂内的数百人而言,漫长得像一个世纪,又短暂得如同一瞬。时间被分割成了两种截然不同的流速。

在孙宏的座位上,时间是凝固的。他像一尊被抽走了魂魄的蜡像,僵坐在那里。那台曾经承载着他一步登天妄想的“龙”牌电脑,此刻屏幕上闪烁的,是由吴佳栋亲手编织出的,一个充满了恶意和混沌的数字宇宙。每一个坐标,每一个航行时间,都像一个无情的嘲讽,在他眼前跳动。他看不懂,也无从下手。他脑子里那段被硬塞进去的,如天书般的“最优解”代码,在面对这片全新的星空时,变成了一堆毫无意义的乱码。

大屏幕上的特写镜头,像一台高倍显微镜,将他的每一丝崩溃都放大给了全世界。他的嘴唇微微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手指几次抬起,想要触碰键盘,却又无力地垂下。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滑落,滴在桌面上,洇开一小团深色的水渍。他甚至能听到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脏狂乱而绝望的跳动声。他不是在比赛,他是在公开处刑。

而在周毅的座位上,时间则在燃烧。他整个人,连同他周围的空气,都进入了一种高速运转的状态。当林秋宣布规则改变的那一刻,他先是愕然,随即,一种巨大的,被压抑许久的战斗欲,从心底喷薄而出。这才是他想要的战斗!没有后门,没有捷径,只有最纯粹的智力与意志的碰撞。

“遗传算法!”周毅几乎没有犹豫,立刻确定了核心思路。面对一个没有明显规律,且搜索空间大到天文数字的NP-Hard问题,任何精确算法都是自寻死路。唯一的希望,在于启发式搜索,在有限的时间内,找到一个尽可能接近最优的“满意解”。

他的双手在键盘上飞舞,发出的不再是之前那种行云流水的韵律,而是一种充满了力量感的,急促如战鼓般的敲击声。他的两个队友,也瞬间进入了角色。

“我来负责初始化种群!随机生成一百条初始路径,保证多样性!”

“交叉和变异的概率我来调!设置一个动态衰减函数,前期大胆探索,后期精细收敛!”

三个人,三台电脑,此刻仿佛变成了一个协同作战的大脑。代码在他们的屏幕上飞速生长,不是默写,而是创造。他们争论,修改,测试,每一行代码的背后,都是一次思维的碰撞和迭代。

监控室里,气氛同样被割裂。

“完了,这小子彻底瘫了。”雷天君叼着烟,幸灾乐祸地看着屏幕上孙宏那张惨白的脸,“你看他那眼神,空的,跟菜市场里刚捞出来的死鱼一样。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吴佳栋却没理会他的调侃,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另一块分屏上,那里实时显示着周毅团队的代码提交记录。“漂亮……”他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遇到知音般的光芒,“他们没有用传统的轮盘赌选择,而是用了锦标赛选择法,避免了早期收敛。交叉算子也做了优化,是部分匹配交叉,能最大限度地保留父代的优良基因片段。”

雷天君听得一头雾水:“说人话。”

“简单说,”吴佳DONALD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一个雷天君能听懂的比喻,“他们没想着一步到位生个天才出来,而是在搞一个大型的比武招亲。先让一百个歪瓜裂枣互相打,赢的留下,再让他们自由恋爱,生下一代。生出来的孩子里,偶尔会有几个长得不错的,就再让他们去打,去恋爱……这么循环往复,用不了多久,就能得到一个虽然不是潘安,但也绝对不丑的后代。”

雷天君咂摸了一下,半晌,憋出一句:“我靠,你们文化人骂人,都这么拐弯抹角吗?”

林秋看着屏幕上那两个对比鲜明的年轻人,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平静,但内心却并不像表面那样波澜不惊。他看到了两种截然不同的道路。一条,是欲望驱使下的投机取巧,看似一步登天,实则脚下是万丈深渊,一步踏错,万劫不复。另一条,是脚踏实地的攀登,过程充满了汗水、挣扎和不确定性,但每一步,都坚实而有力,每一步,看到的都是更广阔的风景。

现场的记者们,也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他们终于明白了林秋的用意。这已经不是一场比赛,而是一场公开课。一堂关于“什么是真正的科学精神”的公开课。那些外国记者,脸上的表情极为复杂。他们预想中的“中国骗局”的剧本被撕得粉碎,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让他们无法辩驳,甚至有些肃然起敬的故事。一个年轻人用卑劣的手段试图窃取荣耀,而另一个年轻人,则用纯粹的智慧,在废墟之上,重新定义了胜利。他们手中的相机,开始更多地对准周毅那张专注而坚定的脸。

时间,在键盘的敲击声中,走向终点。

当结束的铃声响起时,周毅和他的队友们,几乎同时靠在了椅背上,大口地喘着粗气。他们的T恤,已经被汗水浸透。短短一个小时,他们的精力消耗,比之前四个小时加起来还要多。

而孙宏,在铃声响起的那一刻,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那声音惊醒。他缓缓地抬起头,看着大屏幕上自己队伍那一片空白的成绩栏,眼神中最后一点光亮,也彻底熄灭了。他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最终的成绩,在大屏幕上缓缓刷新。没有任何悬念。

周毅的队伍,以一个算不上高,但在这种地狱难度的题目下,已经堪称奇迹的分数,获得了第一名。他们的最终路径,虽然不是理论上的“最优解”,但已经比其他所有队伍的任何一次尝试,都要优秀一个数量级。

全场,在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这一次,掌声不再有任何的质疑和杂音。是献给真正的胜利者,最真诚的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