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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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紧吃,食堂小灶给你炖的甲鱼汤。”雷天君把饭盒往桌上一放,发出沉闷的响声,自顾自地在沙发上坐下,环顾着林秋这间简陋的临时宿舍,“你看看你这狗窝,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垃圾堆里捡来的。”

林秋没理他的嘲讽,打开饭盒,浓郁的鲜香扑面而来。他确实饿坏了。他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含糊不清地问:“他们……人呢?”

*“都滚蛋了。”雷天君吐出一口烟,语气里带着一种奇异的自豪,“老子给他们批了三天假,强制休息。谁敢在这三天里出现在软件大楼五十米范围内,我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后勤部长的物理关怀’。”

他顿了顿,看着林秋的吃相,哼了一声:“尤其是周毅那几个小子,走的时候路都走不稳,跟刚从哪个窑子里出来一样。我让食堂给他们每个人都准备了这种汤,一人一大份,必须当着我的面喝完才能走。”

林秋差点被一口汤呛到,哭笑不得:“老雷,你这是把他们当猪在喂啊。”

“喂猪?”雷天君眼睛一瞪,“这叫补充元气!我可告诉你,这帮小子现在就是咱们龙芯的宝贝疙瘩,累坏一个,老子都心疼。你也是,别以为自己是铁打的,这几天哪儿也别去,就在这儿给我好好睡觉。”

吃完饭,暖意从胃里升腾起来,驱散了身体深处的疲惫。林秋看着窗外,夕阳给远处的楼宇镀上了一层金边。世界,又恢复了它原本缓慢而平静的节奏。

可他的心,却静不下来。

战书已经送出,但真正的战场,还在万里之外。那篇论文,此刻正以电子信号的形式,躺在《科学》杂志某个编辑的收件箱里。它将面临怎样的命运?会被直接拒绝,还是会送到那些匿名的,不知是敌是友的审稿人手中?A.H.看到它了吗?他会作何反应?

这些问题,像一团迷雾,笼罩在心头。这种等待回音的未知,比之前高强度的攻关,更让人煎熬。

“在想那篇论文的事?”雷天君的声音把他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林秋点了点头。

“有啥好想的?咱们干了自己该干的,剩下的,就看老天爷赏不赏脸了。”雷天君把烟头在烟灰缸里摁灭,“再说了,就算他们不发,又怎么样?东西是咱们做出来的,技术在我们自己手里,谁也抢不走。那帮美国佬爱用不用,咱们自己用,照样能把芯片做出来。”

雷天君的话,总是这么简单粗暴,却又直指核心。

林秋笑了笑:“理是这个理。但我们这次,不只是为了自己。这篇论文,也是一面旗。我们要把它插在那个山头上,让全世界都看到,也让某些人心里难受。”

“那也得等。那帮搞学术的,磨磨唧唧,没个三五个月,屁都放不出来一个。”雷天君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行了,你继续睡。我再去楼里转转,看看有没有哪个不听话的小子,偷偷跑回来加班。”

雷天君走了,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

林秋却没有再躺下。他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沓厚厚的,画满了各种电路架构图的草稿。那是他在“场论布局”项目最紧张的时候,抽空画下的东西。

那是他为真正的“龙芯一号”,所构想的底层硬件架构。

“场论布局”算法,是软件,是屠龙之术。但这套架构,才是那条需要被驯服的“龙”。软件的突破,最终要为硬件服务。现在,他拥有了全世界最锋利的刀,接下来,他要用这把刀,去雕刻一块最完美的玉。

等待,不是他的风格。在敌人做出反应之前,他要为下一场战争,提前备好所有的粮草和兵器。

他的笔,重新在纸上移动起来。窗外的天色,由金黄转为深蓝,再变为墨黑。办公室的灯光,再一次,点亮了整个夜晚。

与此同时,美国,东海岸,波士顿。

《科学》杂志社的一间办公室里,物理学版块的副主编,菲利普·安德森教授,正戴着老花镜,审阅着当天收到的,来自世界各地的稿件。

作为一名在这个岗位上工作了近二十年的资深编辑,他早已见惯了各种异想天开的理论和夸大其词的实验。他的工作,就像一个最严苛的筛子,要从成千上万的沙砾中,过滤出那极少数可能闪光的金子。

大多数稿件,他只需要看一眼标题和摘要,就能判断出它们的价值。

“用引力波探测暗物质的弦理论模型”……他摇了摇头,点了“拒绝”。太玄了,连根毛都还没看见,就开始设计捕兽夹了。

“关于高温超导中电子配对机制的新解释”……他又摇了摇头,点了“拒绝”。又是新解释,这个月他已经看到不下十种“新解释”了,没有一种能完美解释所有实验数据。

*突然,下一篇稿件的标题,让他皱起了眉头。

《一种用于电路布局优化的场论方法》。

电路布局?这是工程学,甚至是计算机科学的范畴。怎么会投到物理版块来?他有些不悦,觉得这是作者在乱投稿。他本想直接把它转给工程学版块的同事,但“场论”这个词,又让他停住了手。

他耐着性子,点开了摘要。

“……本文提出一种全新的算法,其灵感来源于量子场论中的路径积分思想。我们将电路元件间的布局布线问题,映射为一个多体物理系统在势场中寻求基态能量的过程……实验结果表明,该算法在处理超大规模集成电路问题时,其性能相较于现有主流算法,有数个数量级的提升……”

菲利普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数量级的提升?这种话,他只在那些民科的邮件里见过。任何一个严谨的科学家,都不会轻易使用如此绝对的词汇。他的第一反应,这是又一个哗众取宠的家伙。

但“量子场论”、“路径积分”、“基态能量”这些词,又用得异常精准,显然作者对物理学有着深刻的理解。这篇论文,透露出一种古怪的,将工程学的狂野与理论物理的严谨缝合在一起的气质。

鬼使神差地,他没有立即拒绝,而是滚动鼠标,向下看去。

然后,他看到了那张图。

那张被林秋放在核心位置的,性能对比图。

菲利普脸上的不悦和轻视,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凝固的震惊。

他扶了扶自己的老花镜,凑近屏幕,仔细地看着那张图上的每一个数据点,每一条曲线。

*那三条代表着现有算法的曲线,陡峭得像悬崖,挣扎着延伸到一百万的规模,便戛然而止。而那条代表着新算法的蓝色曲线,平缓得像一条宁静的河流,从容不迫地,一路延伸到三百万的终点。

这不是优化。

这不是改进。

菲利普的脑海里,闪过了二十多年前,他第一次在实验室里,看到超导材料在液氮中实现零电阻悬浮时的情景。那种感觉,是一样的。

一种旧有的物理直觉被彻底颠覆的,巨大的震撼。

他是一个物理学家,他看不懂复杂的电路布局,但他看得懂“规模”和“时间”的关系。这张图所展示的,是一种全新的标度率(Scalg Law)。这意味着,这个算法的底层逻辑,与之前的算法,有着本质的不同。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越是惊人的结果,越要警惕。这可能是一个精巧的骗局,一个在特定数据集上才能跑出的,被“美化”过的结果。

*他再次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阅读整篇论文。

这一次,他读得极慢。他看着作者如何从物理学的第一性原理出发,一步步构建起那个“势场”模型。他看着那些熟悉的哈密顿量和拉格朗日量,被用一种巧妙得近乎诡异的方式,应用在了一个他完全陌生的领域。

引言部分,写得像一篇战斗檄文,充满了强大的自信。理论推导部分,大胆而又不失严谨,虽然在某些关键步骤上,能看出明显的“近似”和“假设”,但整体逻辑链却惊人地自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