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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扒光了衣服的骗子,所有的伪装和技巧,都被人一眼看穿。
“……综上所述,作者展示了一项令人印象深刻的工程学突破。然而,其理论框架的薄弱,使其更像一门‘炼金术’,而非真正的‘化学’……我强烈建议作者在发表前,补足这方面的短板,以使其成果能真正经受住时间的考验。结论:重大修改(Major revision)。”
重大修改!
这个词,像一块巨石,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一个“小修”,一个“大修”,这两种截然不同的审稿意见,让编辑菲利普也陷入了两难。他在邮件的最后写道:“鉴于两位审稿人给出了差异巨大的评价,我希望作者能认真回应第二位审稿人提出的所有问题。你们的回复,将是决定这篇论文最终命运的关键。我将根据你们的回复,来做出最终的裁决。”
欢呼声消失了。取而代de,是死一般的沉寂。
所有人都看着那段“炼金术”和“化学”的比喻,感到了巨大的屈辱。这几乎是在指着鼻子说,你们搞出来的东西,是歪门邪道,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的巫术。
“他妈的!这是谁啊?鸡蛋里挑骨头!”一个年轻研究员忍不住骂出声来,“我们解决了问题,跑出了结果,比所有人都快,比所有人都好!他凭什么说我们是炼金术?”
“就是!这根本就是嫉妒!**裸的嫉妒!”
群情激奋,但吴佳栋却一言不发。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屏幕,嘴唇因为过度用力而失去了血色。
别人可以说这是嫉妒,是刁难。但他自己心里清楚,对方说的,句句属实。那些理论上的“洞”,确实存在。
“老吴?”林秋拍了拍他的肩膀。
吴佳栋身体一颤,缓缓地转过头,眼神里充满了挫败和茫然:“林秋,他对了。他说的是对的。我……我证明不了。”
这句话,让整个办公室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核心理论的构建者,亲口承认了对手的指控。
这仗,还怎么打?
雷天君的脸黑得像锅底,他一拳砸在旁边的文件柜上,发出“哐”的一声巨响。“妈的,这不就是耍流氓吗?我不管什么化学炼金术,老子只知道,我们的东西好用!这帮坐办公室的酸丁,懂个屁!”
然而,愤怒解决不了问题。
第二个审稿人的意见,就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雄关,横亘在所有人面前。要么,完成那个不可能的数学证明;要么,承认自己的理论存在重大缺陷,接受被“降级”的命运。
团队的士气,在短短几分钟内,从顶峰跌入了谷底。
“完了……这下全完了……”有人喃喃自语。
就在这片愁云惨雾之中,林秋却忽然开口了。
“老雷,帮我个忙。”
“什么?”雷天君还在气头上。
“去买一块全研发中心最大的白板回来。”林秋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再买一百根白板笔,各种颜色的都要。”
所有人都愣住了,不解地看着他。大敌当前,你要白板和笔干什么?
林秋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沮丧、愤怒、迷茫的脸,最后,落在了吴佳栋身上。
“老吴,你不是证明不了吗?”
“我……”
“没关系。”林秋的嘴角,竟然向上弯了一下,形成一个冰冷的弧度,“既然他想要‘化学方程式’,那我们就给他写一本‘化学’出来。”
“他不是说我们是‘炼金术’吗?”
“那我们就告诉他,有一种炼金术,它的名字,叫作降维打击。”
雷天君的效率高得惊人。
不到一个小时,一块几乎占满了一整面墙的巨大白板,就被两个工人抬进了软件部的公共区域。旁边,还放着一个纸箱,里面装满了崭新的白板笔。
这番操作,让整个软件部的人都摸不着头脑。大家围在周围,看着那块光洁如新的白板,又看看面色平静的林秋,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都过来。”林秋拍了拍手,把所有核心项目组的成员都召集到白板前。
吴佳栋也被人从座位上拉了起来,他依旧低着头,神情颓唐,像一个斗败了的公鸡。
“第二个审稿人的意见,大家都看了。”林秋拿起一支黑色的笔,开门见山,“总结起来,就两个问题。”
他在白板上写下:
1.理论基础不牢(边界条件?收敛性?)
2.工程结果是“侥幸”(是炼金术,不是科学?)
“他说的对不对?”林秋看着众人。
没人说话。吴佳栋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发出声音。
“从纯粹的、严格的数学角度来看,他说得有道理。”林秋替他们回答了,“我们的理论,确实存在一些无法给出完美解析证明的环节。就像老吴之前说的,我们知道宝藏在哪,但我们画出的地图,有些地方用的是虚线。”
他看向吴佳栋,语气温和了一些:“老吴,这不是你的问题。这是所有启发式算法的‘原罪’。无论是模拟退火,还是遗传算法,谁能从数学上完美证明,它一定能找到全局最优解?都不能。它们能做的,只是在概率上,无限逼近最优解。”
“可是……他抓着这一点不放……”吴佳栋沙哑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