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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工具自动生成的设计,在这里。”他在坐标系的原点附近,画了另一个点。“它零风险,但也几乎零收益。”
“我们过去的目标,是想找到一条完美的模型曲线,能覆盖从原点到王师傅那个点的所有设计。”林秋画了一条平滑的曲线。“但现在看来,这很难,甚至不可能。因为王师傅的设计里,包含了一种‘不讲道理’的跳变。”
“所以,雷部长提醒了我们。我们可以换一种思路。”林秋擦掉了那条曲线,“我们不去追求一个大一统的模型。我们建立一个‘分层模型’。”
他重新在白板上画了几个圈。
“最里层,是‘绝对安全区’。在这个区域里的所有设计,都必须100%符合最严格的PVT规范。这是我们芯片可靠性的基石。周毅的小组,你们的首要任务,就是为这个区域,建立起精确的数学模型。”
“在安全区之外,我们定义一个‘风险探索区’。”林秋画了第二个更大的圈,“王师傅的设计,就属于这个区域。对于这个区域里的‘怪兽’,我们不指望用一个统一的模型去约束它。相反,我们要为每一个‘怪兽’,建立一个独立的‘档案’。”
“这个档案,要记录它所有的‘脾气’。它在什么情况下会‘发疯’,它的‘疯’是什么样的,它的性能极限又在哪里。然后,我们要为它设计一套‘缰绳’。这个缰绳,可能是周毅说的,在系统软件层面进行规避;也可能是雷部长说的,用动态电压、时钟频率,甚至专门的监控电路,来对它进行硬件层面的管理。”
“我们的‘经验模型化’,最终产出的,不应该是一本‘标准教科书’,而应该是一个‘百宝箱’。里面有锤子,有钳子,也有几把削铁如泥、但一不小心就会伤到自己的‘宝刀’。最关键的,是每一把‘宝刀’旁边,都附有一本详细的‘使用说明书’和一副配套的‘手套’。”
林秋的这番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
他没有做和事佬,没有搞中庸之道。他既肯定了周毅代表的“系统论”对于可靠性的坚持,又为老马代表的“经验论”那些闪耀着天才火花的“野路子”设计,提供了一条“被收编”的路径。
他将一场关于“对错”的路线之争,升华为一场关于“管理”和“体系建设”的方法论探讨。
老马看着白板上那几个圈,浑浊的眼睛里,光芒越来越亮。他明白了,林秋要做的,不是要把他们这些“老司机”的经验,变成冷冰冰的公式,然后抛弃他们。而是要为他们这些“老司机”,打造一个更广阔的“赛道”,一个允许他们偶尔“违章”,但又保证不会“车毁人亡”的智能赛道。
“我明白了。”老马缓缓开口,他走到王师傅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老王,你的那个设计,别扔。把它做得再快一点,再‘野’一点。然后,把它所有的毛病,一条一条,都清清楚楚地记下来。我们要让那帮小子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性能怪兽’。”
王师傅的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那是一种被理解、被尊重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周毅也对着他的组员们说:“我们的任务变了。我们不仅要当‘记录员’,还要当‘驯兽师’。从今天起,我们要学习的,不仅是马总工他们的‘技艺’,更是他们与物理极限斗智斗勇的‘智慧’。”
一场足以让团队分崩离析的危机,就这样,在林秋的引导下,变成了一次思想的统一和目标的升华。
而就在实验室里的气氛重新变得热烈而专注时,陈功厂长却拿着一份电报,行色匆匆地找到了林秋,脸上带着一丝古怪的神情。
“林总,你看这个。”他把电报递给林秋,“电子工业部发来的,让我们派人,带着‘龙芯一号’的全部技术资料和测试数据,立刻去北京,做一次专题汇报。”
林秋接过电报,并不意外。他意外的是电报的措辞。上面除了要求他们去汇报,还特别注明了一句:“请务必邀请先锋半导体厂,在‘龙芯一号’项目中,负责‘手工布线优化’工作的核心技术专家,马建国同志,一同前往。”
点名要老马去。
林秋看着电报上那个陌生的名字“马建国”,又看了看不远处那个正和老伙计们重新投入战斗的背影。
他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或许正在北京,等着他们。
北京来的电报,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先锋厂小小的实验室里激起了层层涟漪。
陈功拿着那张薄薄的纸,反复看了三遍,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惊喜,逐渐变成一种困惑。“林总,你看这……点名要马建国同志。咱们厂,叫马建国的人可不少,但要说是‘手工布线优化’的核心专家,那只能是老马。”
“马建国?”雷天君凑过来,念叨着这个名字,“这是老马的大名?我一直以为他就叫老马呢。嘿,这名字,一听就是咱们共和国的同龄人。不过,部里怎么会知道他大名的?还点名要他去?这里面有事儿啊。”
雷天君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烧起来,他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分析道:“你们说,会不会是老马年轻的时候,在北京有过一段什么风云往事?比如,跟哪个大领导下过棋,赢了人家一块表?或者,他其实是个隐藏的扫地僧,当年京城微电子界的第一高手,后来为情所伤,隐居咱们先锋厂?”
陈功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这脑子里能不能装点正事?评书听多了吧?”
林秋没有参与他们的猜测。他的手指在电报边缘轻轻摩挲,目光落在“马建国”三个字上。这不仅仅是一个名字,更是一个精确的坐标。它说明,在北京,有人不只知道“龙芯一号”成功了,更知道成功的关键,不在于那些时髦的理论,而在于一个叫马建国的老工程师,和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
这背后传递的信息,比一千句表扬都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