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我最不喜人食言(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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侧旁坐着一位身着靛蓝锦袍的男子。

左手背处缠着半幅绢帕,帕沿渗出暗红血渍,面色阴郁。

侍从接待正在点头哈腰地连连致歉。

见此情景,姜杳也大致猜到了细情。

檀音曾教习宫中舞乐,即便沦落风月之地,也一直以才艺示人。

想来是演奏之间,那宾客有些不规矩,两人拉扯之间,误被琴弦割伤。

她正要上前为其治伤,目光却突然顿在对向主位之上。

裴轻衍竟然也在宴席之列,玄色衣袍更衬得他身姿峻拔,纵处这艳靡之所,周身仍萦绕着凛然不可侵犯的矜贵之气。

他身畔围坐着数位气度不凡的显贵,而最惹人注目的,莫过于挨着他而坐的那位水绿罗裙女子——也是先前在檀音琴上做手脚的同楼乐师,扶烟。

扶烟眉眼弯弯,唇角噙着浅笑。

说话时那软糯乖顺的语调与她如出一辙。

或者说,与她平日精心伪装的模样一般无二。

枕瑟楼虽属官妓,不阻官员往来。

然而定北侯素来以冷情肃厉闻名,鲜少涉足此类风月场所。

扶烟好不容易有了近前伺候的机会,便借着斟酒布菜,拼命卖弄风情,希望能扒望上这棵大树。

周围宾客似是也看出了这一点,纷纷笑着打趣儿。

“裴侯爷好福气啊,这位姑娘看着温温柔柔的,可比方才那自视清高而拒人的琵琶女懂事多了。”

一言既出,大家也纷纷开怀。

“然也,侯爷平日总不苟言笑,如今身边有这么个可人儿,也该多舒舒心才是。”

扶烟被说得脸颊泛红,低头时眼底满是得意,斟酒的动作更显殷勤。

酒酣耳热之际,忽有人戏谑着伸手一推——

竟将扶烟径直推向裴轻衍。

意外的是,那位向来不喜旁人近身的矜贵侯爵,竟默许这女子倒进自己怀里。

微醺的眸光淡淡一瞥,扶烟便如饮醇醪,几乎要沉溺其中。

姜杳沉默地为伤者处理创口。

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始终未落在自己身上,却像无形的丝线缠绕在每一寸空气里。

良久,这边处置稍歇。

正待她想要为檀音指尖的伤口敷药时,忽闻裴轻衍的声音穿透丝竹管乐,沉沉落入耳际:

不喝了,头疼得紧。

扶烟立即依偎过去,软语呢喃:

侯爷,奴家略通按揉之法,不如为您纾解一二?

说着,纤纤柔荑便要往他两鬓探去。

裴轻衍却挡开了她的手,淡淡开口。

“不是有医师在场,何劳你动手。”

扶烟稍稍一愣,有些愤愤地斜了姜杳一眼。

她不愿放弃这个与贵人亲近的机会,刚要再说,肩上却多了只温热的手掌。

不是说好要陪本侯畅饮,现下不作数了?

裴轻衍偏过头,灼热酒气尽数喷洒在女子颈侧。

两人挨得极近,男人的音量却未减。

低沉的嗓音穿过喧嚣人群,直直投向另一头的姜杳:

本侯一向不喜人食言。

分明承诺了会一直相伴他左右,转瞬却抽身离去。

这不是食言,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