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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年大学在教学楼三楼,电梯坏了。
叶云溪爬楼梯爬到一半就喘得厉害,穆云漫从包里掏出速效救心丸:让你别逞强...
我没事。叶云溪推开药瓶,指着走廊尽头的教室,书法班在那儿。
教室里已经坐了二十多个老人。讲台上站着个穿唐装的中年男人,正在宣纸上示范永字八法。叶云溪挑了最后一排的座位,从帆布袋里掏出砚台和毛笔——都是叶清君新买的,标签还没撕。
现在请大家临摹《兰亭序》第一行。老师敲了敲黑板。
穆云漫凑过来小声问:你行吗?
叶云溪没说话,蘸墨的毛笔在宣纸上划出第一道。墨迹晕开的瞬间,他的手突然不抖了。
回家路上,穆云漫发现丈夫不对劲。
叶云溪平时走路总是慢吞吞的,今天却走得很快,还时不时停下来看路边的广告牌。
老叶?
叶云溪指着房地产广告上的毛笔字:这个家字写错了,捺应该再长一点。
穆云漫愣住了。她认识叶云溪四十七年,从不知道他会书法。
晚饭时叶清君打来视频电话:爸,书法课怎么样?
叶云溪扒着饭,含混地说:老师不如你外公教得好。
筷子掉在桌上。穆云漫盯着丈夫:你说什么?
你爸啊,叶云溪夹了块红烧肉放进她碗里,我大学那会儿不是常去你家蹭饭吗?他总嫌我字写得像狗爬,非要教我。
穆云漫的眼泪突然涌出来。她父亲去世二十年了,连她自己都快记不清父亲写字的模样。
周三的书法课,叶云溪带着一方旧砚台。
这是我结婚时你爸送的。他小声对穆云漫说,当时他还说,练字如练心...
穆云漫的手指抚过砚台底部的刻痕——那是她父亲特有的标记。记忆像退潮后露出的礁石,突然清晰得刺眼。
我想起来了,她声音发颤,你第一次来我家,我爸让你写百年好合...
叶云溪笑了,眼角的皱纹堆在一起:我紧张得写了错别字,你爸罚我抄了三十遍。
前排的老太太转过头:你们小点声!
穆云漫赶紧捂住嘴,却看见叶云溪在宣纸上写了四个歪歪扭扭的字:百年好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