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一张纸的挑战(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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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沓纸。

普普通通的一沓纸。

就这么被李向东拿在手里,在全场数百道目光的聚焦下,显得那样的突兀,那样的不合时宜。

墨水验伤的巨大冲击还未平息。

这更加离奇的举动,让车间里那刚刚凝固的空气,又增添了几分诡异的粘稠。

所有人都死死地盯着那沓纸,他们的认知,在今天,被这个十八岁的少年,一次又一次地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王胜利那张胖脸上的肌肉抽搐着,他想找回场子,想重新夺回舆论的高地。

他张了张嘴,挤出一个干巴巴的,自以为很幽默的笑容。

“怎么着?”

“神医号完脉,现在要改当判官了?”

“这是要给咱们这台德国宝贝,写一张大字报,让它当众认罪伏法吗?”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车间里回**,却没能激起半点涟漪。

没有人笑。

甚至没有人看他。

所有人的视线,都像被磁石吸住的铁屑,牢牢地锁在李向东,和他手里的那沓纸上。

尴尬。

死一般的尴尬。

王胜利的笑,僵在了脸上。

李向东连眼角的余光都懒得分给他。

他径直转身,面向脸色铁青的老厂长王德发,和那位同样满脸惊疑的德国专家克劳斯。

他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王厂长,克劳斯先生。”

“导轨的划伤,齿轮箱的异响,都只是表象。”

“我怀疑,这台机床最根本的问题,在于主轴基座与机身的装配,存在着肉眼无法分辨的安装倾斜。”

他伸出手指,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个极其微小的距离。

“这个误差,我初步估算,在零点零几毫米之间。”

“它会导致机床在实际加工中,产生致命的锥度误差。到时候,我们生产出来的所有零件,都会是废品!”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如果说之前的问题还只是质量瑕疵,那“安装倾斜”这个指控,就等于直接宣判了这台机器的死刑!

“不可能!”

一声生硬的,带着强烈怒意的中文,从克劳斯口中爆出。

这位一直保持着矜持的德国专家,此刻再也无法维持他那份高高在上的体面。

他的脸涨得通红,碧色的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他向前踏出一步,指着李向东,语速极快地对着身旁的翻译咆哮起来。

“你告诉他!这绝对不可能!”

“主轴基座的安装,我们使用的是德国卡尔蔡司的光学经纬仪进行定位!每一个螺栓,都由我们亲自使用经过DIN标准认证的达威力扭力扳手,按照图纸要求的扭矩,分三次交错锁紧!”

“这是我们德意志工业最严谨的装配工艺!绝不可能出现这种连学徒都不会犯的低级错误!”

他情绪激动,几乎是在用吼。

“这是侮辱!”

“这是对我们,对德意志工业精神的,公然侮辱!”

翻译被他吼得一愣一愣的,连忙将这番话用中文复述了一遍。

现场的气氛,瞬间从工厂内部的技术鉴定,升级成了中德两国工业尊严的正面碰撞。

刘金福那颗刚刚沉入谷底的心,又一次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他立刻跳了出来,像一条抓住了机会的疯狗。

“听见没有!王德发!你听见没有!”

他指着李向东,又指着暴怒的德国专家,脸上是一种病态的亢奋。

“你纵容这个疯子胡闹!现在丢的,不只是你我的脸,是我们整个红星厂,我们整个国家的脸!”

“你这是在制造外交事件!你要怎么收场!”

面对这泰山压顶般的压力,李向东却依旧平静。

他只是举起了手中那沓看似可笑的纸片,对着那位暴怒的德国专家,不卑不亢地开口。

“克劳斯先生,我尊重您的专业,也尊重德意志的工业精神。”

“但仪器是死的,人是活的。”

“既然我们厂里没有比光学经纬仪更精密的检测仪器,那就让我们用最原始,最简单的方法,来验证一下,如何?”

他抽出其中两张厚度截然不同的纸。

一张,是薄如蝉翼的卷烟纸。

另一张,是带着粗糙质感的牛皮纸。

“它们,就是我的塞尺。”

用纸当塞尺?

这个念头,就像一道惊雷,劈中了在场所有技术人员的天灵盖。

荒谬!

可笑!

但……

在短暂的错愕之后,一些脑子转得快的老技术员,脸上的表情,却开始一点点地变化。

他们看着李向东手里那两张厚度差异明显的纸,一个被他们遗忘了不知多少年的,老师傅口中的土办法,渐渐浮现在脑海。

这个想法,虽然听起来匪夷所思,但其背后的逻辑,却简单粗暴到根本无法反驳!

“好!”

一声响亮的,充满了无边快意的大喝,从王德发口中爆出。

老厂长的眼睛里,异彩连连。

他看着李向东,就像在看一块未经雕琢的稀世璞玉。

这种不拘一格,这种敢于用最简单的方法去解决最复杂问题的思路,这才是真正的天才!这才是技术之魂!

克劳斯也愣住了。

他看着李向东手里的纸,又看看他那双清澈而自信的眼睛,满腔的怒火,竟被一股强烈的好奇心给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