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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寓里的空气，像是凝固的沥青。
黏稠，沉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屏幕上那个刺目的红点，以及它下方标注的地名上。
南美洲。
亚马逊雨林。
一个远在世界另一端，代表着未知与原始的词汇。
“哈。”
石磊忽然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像是自嘲般的笑。
他松开攥得发白的拳头，向后靠在墙上，高大魁梧的身躯，第一次显露出一丝疲态。
“从柏林到日内瓦，现在又是亚马逊。”
“我们这是被当成皮球，要被一脚踢到地球的另一边去吗？”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没人回答。
因为这是事实。
他们刚刚从一场九死一生的数字天灾中幸存下来，身体和精神都已被压榨到了极限。
李向东更是直接耗尽心神，陷入昏迷。
而敌人，却只是轻飘飘地，在地图上画出了下一个，更遥远，也更凶险的战场。
这种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无力感，比任何正面的强敌都更让人感到绝望。
“我不同意。”
一个清冷而坚定的声音，打破了这片死寂。
是苏晴。
她站起身，挡在了刘树和电脑屏幕之间，目光笔直地看向陈岩。
“李向东现在的状况很差，他需要立刻得到专业的医疗救助，而不是跟着我们去几千公里外的热带雨林里冒险。”
她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我同意。”
狙击手肖颖言简意赅地开口，她擦拭着自己狙击枪冰冷机匣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我们的人员状态，装备，补给，都不足以支撑一场在这种极端环境下的高强度行动。”
“这是在送死。”
刘树没有说话，但他默默地站到了苏晴的身旁，用行动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一时间，整个团队，因为这个遥远的坐标，第一次出现了分裂的迹象。
陈岩的目光，从苏晴决绝的脸上，滑到昏迷的李向东身上，最后，落在了那个始终沉默的中年男人身上。
“全真。”
陈岩的声音，平静无波。
“你的意见呢？”
一直靠在窗边，仿佛置身事外的全真，闻言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镜片后的目光，幽深难测。
“从技术上说，我同意苏晴同志和肖颖同志的判断。”
他缓缓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剖析事物的冰冷逻辑。
“但从战略上说，我们没有选择。”
“赫尔维西亚信托的核心秘密，不是资金，而是这份物资清单。中情局不惜一切代价要抹掉它，而幽灵组织把它藏得这么深，证明它的重要性，超越了我们之前的一切想象。”
“这个坐标，是用李向东半条命换回来的，唯一的线索。”
全真顿了顿，环视了一圈众人。
“如果我们现在放弃，选择后撤，那么之前所有的牺牲，都将毫无意义。”
“而且……”
他的语气，变得更加凝重。
“你们真的以为，我们撤得回去吗？”
“我们现在是全球最高级别的通缉犯。欧洲的天罗地网已经布下，我们能躲在这间公寓里，已经是极限。只要我们一出门，立刻就会被发现。”
“这个坐标，不是一个选择题。”
“它是我们唯一的生路。”
“因为，只有通往那里的路上，敌人的包围圈，才会出现我们唯一可能钻过去的，缝隙。”
公寓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全真的话，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无情地剖开了所有人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他们是猎物。
唯一的活路，就是朝着猎人指定的，那个最危险的陷阱，狂奔而去。
“医疗问题，我来想办法。”
陈岩终于开口，为这场争论，画上了句号。
他走到苏晴面前，看着她那双倔强而布满血丝的眼睛。
“我向你保证，在抵达南美之前，我会让他得到最好的治疗。”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无法抗拒的信服力。
苏晴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她知道，陈岩一旦做出保证，就一定会用生命去兑现。
“全真。”
陈岩转过身。
“我需要一条航线，现在，立刻。”
“明白。”
全真点了点头，没有丝毫的意外。
他走到墙角，从一个极其隐蔽的暗格里，取出了一个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巴掌大小的黑色通讯器。
他熟练地接上天线，调整着某个不为人知的加密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