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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克托的声音由低变高，气势十足地怒吼着，六十多岁的老将，因被深藏于心的怒火，而发出响亮的吼声。
艾尔杰知道，他的心里，一直装着一个‘将军’般的自己，只不过，因诸多巧合的因素所致，他一直没有如愿。
他的本领、认知，绝不在埃里克将军之下，甚至有可能，比他更强——艾尔杰于心间暗自想道。
只因为，维克托虽已年老，但他却永远有着一种别的‘思想’，他能做到独立的思考，并且做出‘接近正确’的判断。
这种能力、这种眼界，在和平时代，对于位高权重的人们来说，是一种十分恐怖的威胁。
但现在，在这濒危时刻，在末日降临之时……这样的能人，却恰恰是艾尔杰所需要的。
“我也同意……我们作为将帅，却在皇帝登基之后，丢失了属于自己的思考能力……”
“我们当中的很多人，总是侥幸地认为，只要有皇帝在，一切事情都将迎刃而解。”
“现在仔细想想，这种想法，真是既自私、又天真，简直就像做梦一样。”
又一名将领，追随着维克托的话锋，开口说道。
艾尔杰认识他，他是本次随他出行到此，身为西海军团第四军团长的，莫里斯·哈维斯特先生。
出身豪门，身为大贵族世家——【哈维斯特家】的次子，艾尔杰甚至对他的参军行径，感到意外。
“莫里斯大人……你所说的话，真是对的不能再对了……”维克托连连点头，回应道。
“陛下，维克托大人的此番言论，倒是让我，有了个全新的提案。”莫里斯指了指自己的脑子，对着皇帝说道。
“请讲，莫里斯大人。”艾尔杰点了点头。
莫里斯·哈维斯特，带着在大贵族世家之中，极为罕见的‘将军’身份，缓缓起身。
“我建议从今天起，无论是海军，还是陆军，所有‘军’级以下的将官，都要带领双方将士，进行实战演练。”
“从‘千人’级开始，依照每数千人一队的编制，分1号与2号两派阵营，在亚尔达的空地上操练。”
“1号阵营的目的，是将2号阵营的指挥官击杀、或俘虏，又或者是将2号阵营全部歼灭，2号则相反。”
“两方阵营，只保留最高级别的指挥体系，保留‘百万’级‘十万’级指挥编制。”
“除此之外，其他军官一律一视同仁，各为同级。”
“这样，便能在实战中磨练‘经验’，并锻炼协同作战的能力，以及在战场上的实时应变能力。”
这一连串繁琐、冗长的介绍，令艾尔杰听起来不明所以，但他却能了解其中的大概深意。
艾尔杰明白，他的意思是——让最高级别的指挥官，互相对决。
而后，下属的所有将官，全部变成对等的‘同级’，自由作战，谁也不去管辖谁。
艾尔杰甚至能够想到，当这一条提案被实现之后，他的军队，将会在初次尝试中，变得乱七八糟。
以前所熟知的军队体系，在这一刻土崩瓦解，变成‘各凭本事’的求生比赛，自找生路。
这种残酷、强硬的手段，或许确实能增强平均素质，但艾尔杰却又有顾虑——他的将士们，又怎么看？
“这听起来……是个绝佳的主意，又或者不是……莫里斯大人……”维克托咽了咽口水，轻声说道。
即便是他，这样身经百战的老兵，也无法百分之百地确定，面前的这个年轻人，所提出的这种方案，会造成什么影响。
它究竟是有效的、还是无效的——这一点，唯有亲自尝试之后，才能被彻底地得到证明。
“很好，我准允你，莫里斯大人。”
“但有一个前提，那就是，双方之间的武器，不能伤到彼此，一定要用更加安全的手段解决。”
“不然的话，这就不是演练，而是内战了。”
艾尔杰看着莫里斯的方向，给予准允，但只有一个前提——能杀人的兵器，在这次演练之中，是应当被禁止的。
不然的话，这就算不上是什么演练，而是所谓的‘内战’了。
“陛下……您在开玩笑……这是演练，是实战演练，这可不是儿戏……”
“现在，地狱里的那群鬼东西，才刚刚消停几天而已，如果不能趁现在加快速度，趁早训练出来这帮人的话……”
“在之后的战斗中，他们将仍然脆弱不堪，到那时，如前些日子那般，在陆军中上演的悲剧，便会重新再现。”
“我们手里拿的是剑，不是没脑子的魔兽，虽然刀剑无眼，但谁都知道对面的人是友军，都应当知道如何掌握分寸。”
“恕我直言，但在我看来，如果连自己的兵器，都不敢握住的人，就不应该到战场上来。”
莫里斯不可置信地笑了笑，他对于皇帝的这番抉择，表示无法理解。
战场上没有慈悲、没有怜悯，来到这里的人，本就是要从生与死之间，找到属于自己的‘一线生机’。
如果说，连自己手中的‘凶器’，都无法掌握的话，那还谈什么拯救世界？
艾尔杰默不作声，看着神色坚毅的将领，对着他这番富有意义的话语，反复地思考起来。
‘艾尔杰，你还好吗？’伊琳娜的声音于耳畔响起，她自灵魂深处送来问候。
‘我没事……我只是在思考，仔细思考……’
艾尔杰仔细地起利弊，对着他的话语，反复琢磨起来。
大难临头，名为‘地狱’的灾厄从天而降，恶魔们会撕碎一切，将世界送入黑暗之中。
在此之前，他和他麾下的将士们，已经不止一次地，领教过了地狱的威力，它们强大的无法想象。
现在，他如果保持着他‘慈悲之心’，为了一时的安全，而让将士们变得脆弱的话……
或许，在不久的将来，在那个与地狱再度交战的日子，他麾下的将士们，还将如今日一样，不堪一击。
‘伊琳娜……你觉得，我应该如何回复……？’艾尔杰转动眼瞳，向着身旁的挚爱瞥了一眼。
伊琳娜与他一样，在听到了这番话语之后，陷入沉默寡言的状态之中，许久之后，才缓慢地给出答复。
‘艾尔杰……我认为，应该答应他……’
‘就像他所说的一样，现在，已经没有时间，去玩‘过家家’了。’
‘唯有生死搏斗，才能令人类觉醒，令智慧与本能同时进化，所以……’
“莫里斯大人，我准允你，就依照你的想法去办。”
艾尔杰应下了他的条件，对着莫里斯给予允诺；他将可以依照他的想法，随心所欲地整顿全军。
“非常荣幸，皇帝陛下！请您放心，不久之后您便会清楚，您所做的抉择，是正确的。”
莫里斯无比兴奋，如沐春风般的笑了起来，又以军中的礼节向皇帝行礼，并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宣布，这件事情，从明天早上开始执行，能做到吗？”
“没有问题，陛下，请交给我。”
“很好，那么你现在就回去，开始着手去办这件事；如若需要任何帮助，就来找伊琳娜，或者是我，都可以。”
“遵命，陛下！”
莫里斯推开椅子，站在一旁的空地上，将双脚贴紧，对着皇帝再次行礼。
他倒退着离开了大厅，走出门外，留不作声。
“其余的将帅们，也都别在这坐着了，光是坐在这里，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所有人，听好。从明日起，全军将士皆听从莫里斯指挥；他的命令，便等同于我的命令。”
“除非我、或者皇后提出异议，否则，任何人不许违背，明白了吗？”
艾尔杰起身，推开身后的座椅，以双手撑着桌面，对聚集于此的众将帅们，下达全新的军令。
这一刻，他没有听到他们的回复，于是，艾尔杰再次开口，以更加嘹亮的嗓音，大吼一声。
“【我说，明白了吗？！】”
“明白！！”众将帅瞬间起身，以最大的音量回应了他。
“好……维克托，带他们出去吧，回到各自的岗位上去。”
“遵命，陛下……”
以维克托为首，十余名将帅们依次退离大厅，无数道脚步声，自狭长的长廊中传出回响，隔着墙壁传入室内。
艾尔杰感受着十余个灵，逐渐地离开了他，走下阶梯，向着更远的方向走去，便松了口气。
他再次坐回原位，以双手遮住自己的脸，反复地搓揉着；伊琳娜见状向他凑近，抬手搭上他的肩膀，吹了口气。
“干嘛……伊琳娜……？”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你看起来很累……需要……说些什么吗？”
艾尔杰没有回应，只是无力地趴在桌面上，如低声嘟囔般地回应了她；
“不需要，伊琳娜，我只是……要趴一会儿……”
身为一国之主，年轻的皇帝感受到了；当数以万计的人，如赌博一般，将全部的性命身家压在自己的身上时……
那种沉重、恐怖的压力，哪怕是传说中的‘天选之人’，也会如常人一样，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