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厅里静得能听见烛火摇曳的轻响。东方烨方才那句故作惊讶的问话,像颗石子投进死水,激起圈圈涟漪。
“看来杜家主还不知道这件事?”
他嘴角挂着笑,可那双眼睛里哪有半分真好奇,分明是看戏的神气,还带着点猫捉老鼠似的戏弄。
在他想来,这杜家的家主当得实在没滋味——空有个名头,内里早被架空,可不就跟史书上那个抱着纸糊玉玺的儿皇帝一样,都是摆在台面上的傀儡。
“算了,无所谓。”
他随手一摆袖袍,懒洋洋的,像在赶一只碍眼的飞虫。杜家内部那点弯弯绕绕,他压根没放在心上。作为东方家这一代的掌舵人之一,他眼里只有一样:这笔买卖,最后能不能让东方家占到便宜。
他心思早飞远了。近来城里传得沸沸扬扬,说萧尘不知从哪儿弄来个稀奇古怪的丫鬟,本体竟是一幅狐皮美人图,里头还栖着个有来历的阴魂。这等趣事,他东方烨岂能错过?再说,妖族眼看就要兵临城下,他虽不打算押上重注,更没想过亲自下场拼命,但挑几件不痛不痒却又恰能派上用场的小玩意儿送给萧尘,结个善缘,总归不是坏事。
至于旁边这位郑宇郑剑仙,他爱留就留吧。反正回去的路上有自家老爷子亲自接应,放眼天下,谁敢动他东方烨一根汗毛?
他们东方家别的或许还缺,唯独不缺神仙钱和各式法宝。真有不长眼的撞上来,他用钱砸、用法宝堆,也能把对方活活埋了。
杜仲听着东方烨这番轻飘飘、浑不着调的话,脸色铁青,胸口堵得发闷。他索性把头一扭,死死盯住厅里那根雕花梁柱,来个眼不见为净,独自在角落里生闷气,牙关咬得咯咯响。
杜钰把孙儿的模样看在眼里,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罢了,这小子总算暂时消停,能让他静下心谈谈正事了。
“杜老祖,您是个明白人,我们东方家肯伸手,图什么,您心里想必有数……”东方烨拖长了调子,慢悠悠地开口。
“无非是想着多栽花、少种刺,给家族攒几分香火情,日后好相见。”杜钰接过话,声音平稳得像一潭深水。
“东方公子有什么条件,但说无妨。”
东方烨脸上立刻绽开笑容,原本歪在椅子里的身子一下子挺得笔直,精神头十足地说道:
“好!老祖痛快,那晚辈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了。”
他伸出三根手指,一根一根往下按:“这头一件,您铁了心要在下一战里赴死,等于我们东方家刚下本钱,就先折了一位现成的大乘修士——这开门头一桩就是亏本买卖,弊端之一。”
“第二,”他按下第二根手指,“帮你们杜家在那龙潭虎穴般的南大剑州扎下根,要花的神仙钱海了去了,足够掏空好几个中等门派的家底——耗费巨大,弊端之二。”
“第三,”他目光转向一直不吭声的杜仲,眼神锐利起来,“您这位宝贝孙子,就算得了您老人家毕生功力的馈赠,将来能不能成就大乘,还是两说。万一不成,我们东方家投下去的巨资,可就全打了水漂——风险太高,弊端之三。”
一口气数落完三条不是,东方烨才慢悠悠地靠回椅背,端起茶杯呷了一口。随后,他竟颇有闲情地拎起茶壶,给在座的郑宇、杜仲,连带着杜钰,都把杯子续上了。
“都尝尝,瓶叶州特供的罗春,一年也出不了几斤,滋味醇厚,回甘悠长,确实是好东西。”
杜钰接过那杯热气袅袅的茶,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但他没喝,轻轻把杯子搁在身旁的茶几上,目光平静地看向东方烨,缓缓说道:
“老朽选择战死沙场,一是要彻底洗刷杜家这些年来背负的污名,让后世子孙能堂堂正正挺起腰杆;二来,也是不愿把这天大的因果,牵连到仗义援手的东方家身上。”
他坦然迎向东方烨审视的目光:“用我这条风烛残年的老命,想来足以堵住天下人的嘴,不会让东方家因帮扶我们而惹上半点非议。”
东方烨细细品着茶汤,闻言,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点头道:
“嗯……以命换清名,斩断麻烦。杜老祖思虑周全,这一条,我认。”
“至于第二,”杜钰见对方认可,便继续沉稳说道,“我杜家如今虽比不得往日风光,但祖传的生死术还在。未来百年,杜家全族愿依附东方家,甘为附属。此外,族中三位合道境供奉,外加一位已半步踏入渡劫的老伙计,皆可听凭东方家调遣。单是这四位的力量,相信足以让东方公子今日投下的神仙钱,日后连本带利收回来。”
他略作停顿,让话语的分量沉下去,随后语气更加坚定:“往远了看,就算不能立竿见影,假以时日,我杜家能为东方家创造的价值,也必定远超今日的投入。杜家子弟,从不怕吃苦,更不缺拼命的狠劲。”
东方烨闻言,眉毛轻轻一挑,他放下茶杯,身子不自觉地前倾了些:
“四位高手,尤其是那位半步渡劫,分量确实不轻,这一条,我认。但您说杜家未来的价值更大……”
他轻轻摇头,脸上还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若杜家真有这般翻云覆雨的本事,恐怕也不必在今日,来寻我们东方家的门路了。”
“不过,”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务实,“若把眼光放长远些,撇开那些不确定的,单论这笔投资……我们东方家似乎也亏不到哪里去。”
“那么,这最要紧的第三条呢?”东方烨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如刀,直刺向一直低着头的杜仲,话也像刀子一样甩了过去,“就算您这孙子,侥幸接下了您老人家毕生的剑道馈赠,那又能怎样?”
他话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怀疑,每个字都敲在杜家祖孙心坎上:“修行这条路,天赋、心性、机缘,哪样都少不了。天赋根基这东西,可不是靠前辈传功就能硬堆出来的,拔苗助长,搞不好反而会毁了他。”
他打了个更直白的比方:“这就好比念书,您把自己一辈子皓首穷经悟出来的道理,一字不差地塞进他脑子里。
可他要是压根没开这窍,甚至心里还抵触,那这些真切的大道理,到他那儿也就是一堆看不懂的天书,他怎么消化?又拿什么去融会贯通,更进一步?”
杜钰沉默了半晌,喉头滚动了几下,却终究没能说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