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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茂生眯起眼睛,目光遥遥望向城墙那边,死死盯着牢狱的方向。只要拔出那柄剑,破开这油纸伞界,应当不难。
赵孟良沉默片刻,缓缓摇头:“再等等。那老家伙……没那么容易栽。”
他抬眼望向那柄悬浮在半空、缓缓旋转的油纸伞,伞面上水墨晕染的山水纹路正隐隐流转,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伞界之内,恐怕已是另一番天地了。
……
长者云长袖睁开眼。
油纸伞中的世界,就像一幅刚刚铺开的水墨长卷。
远山淡如青烟,近水蜿蜒如带,几笔枯树点缀在坡岸上,墨色氤氲,意境倒是不错。
风景确实算得上一等一的好。这种自成一方的小天地,拿来温养法宝倒是绝佳,可要说修炼——这里能汲取的真气实在太稀薄了。对他们这种境界的修士而言,待在这儿反而是桩亏本买卖。毕竟每催动一次这伞界,耗费的碧玉钱或是蕴藏庞大真气的天材地宝,都够在外界修炼好些时日了。
不过眼下……用来困杀一个刚刚经历过大战、真气损耗不小的长者,倒是刚刚好。
而伞界内的四位大妖,全然不必担心真气补充的问题——有婆娑在,只要她能牵引水运权柄,便能源源不断地为众人恢复真气。
“云长袖,想不到吧?”赤离咧开那张长满黑色倒刺的嘴,牙缝里还沾着暗红色的肉屑,不知是人血还是妖血,“撑花沉睡百年,为的就是有朝一日出手,宰掉你们人族顶尖的修士。”
他猩红的瞳孔里闪着兴奋的光:“你该感到荣幸。”
撑花——这位远古时期便已成名的大妖,辈分甚至比赤离他们还要高上一截。听见自己的名字被提及,她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手,朝云长袖的方向随意挥了挥,算是打过招呼。
云长袖却像是没听见赤离的叫嚣。他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四周的山水墨色,目光从左到右缓缓扫过,仿佛对眼前四位王柱大妖的围杀之势毫不在意。
“费这么大周章,就为了把我弄到这儿来?”他收回视线,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没必要。反正我不会死,你们也赢不了。”
话音未落,两柄本命飞剑已化作青白两道惊虹,一左一右疾射而出!与此同时,云长袖的身影骤然模糊,下一瞬竟已出现在赤鬼垛遗身后,五指如钩,直取对方脖颈!
可惜——只差毫厘。
垛遗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在指尖触及皮肤的刹那猛地向前一倾。几乎同时,他脚下地面轰然炸裂,一道赤红火龙破土冲天,将云长袖的身影彻底吞没!
赤离那张血盆大口已然张开,对准火柱中心,眼看就要将人连同火焰一口吞下!
火柱中却传来云长袖平静的声音:
“赤鬼……有点意思。我从未见过真身,你也是刚从沉睡中苏醒的大妖?”
火龙逐渐消散,露出他毫发无损的身影。云长袖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抬眼看向垛遗:
“活了多久?修为……倒是不算太强。”
“不过火?”云长袖眉梢一挑,话音里淬着冰,“可比行官老赵那柄‘淬火’差远了。你这火力——啧,倒像截快烧尽的炭,拼了老命想迸出最后一点火星子,瞧着热闹,实则……已是强弩之末。”
他顿了顿,目光如针,刺向对方骤然紧绷的面容:
“怎么,你这位王柱大妖……坐不稳了?”
这话不偏不倚,正正钉进赤鬼垛遗最痛的那处关节。他整张脸皮倏地一抽,仿佛被无形的手狠狠拧过,皮肉下的骨头都发出不堪重负的闷响。眼底那点勉强维持的威严顷刻崩散,翻涌上来的,是浓得化不开的阴鸷与狂躁。
他们这一族,生来便被宿命勒紧了咽喉。早年间的赤鬼,天赋是何等惊才绝艳,却也正因这过于灼目的禀赋,招来了冥冥中的妒忌。族中修士往往不及真正绽放,便如流星骤陨,莫名夭亡。纵使遁入深山、远避海外,那无形无质的“手”总能悄然寻至,将生机一寸寸掐灭。
直至后来,族老们想出了这饮鸩止渴的法子:每隔三百年,倾全族之气运,催生一位天赋更为骇人的赤鬼降世;而作为交换,上一代那最强的赤鬼,便会在三百年期满时,被无声无息地抽干气数,一日衰颓过一日,终至早夭。
此法残忍,却有效。自此赤鬼一族虽不复先祖辉煌,修炼之途平添坎坷,但血脉……总算是苟延残喘了下来。于这被诅咒的族群而言,“延续”二字,便已抵过万般风光。
而今,恰恰又到了那三百年的关口。轮回的齿轮,已在他脖颈后方冰冷转动。
他这位王柱大妖,时日无多了。
凭什么?垛遗胸腔里烧着一把毒火。这位置,他坐了不足两百年,心血刚浸透权柄,布局才初现脉络,就要他为那虚无缥缈的“宿命”让路?他不认!
于是,一个阴狠的念头暗自滋生:每逢族中诞下天赋灼目如新星的后辈,他便亲自出面,收作关门弟子,置于身侧,日夜“悉心”指点。若那孩子果真是天命所指、来接替他气运的“三百年之才”——
那便,趁其未长成,扼杀。
用他人的性命与未来,为自己强行续接这断头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