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七十七、围杀(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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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如此,他此刻运转的修为才显出一种外强中干的狼狈,一招一式皆铆足了劲,却掩不住深处透出的枯竭与急躁。宛如濒死凶兽的反扑,声势骇人,底子里却浸满了穷途末路的……颓败之气。

“那又怎样?!”垛遗嘶声喝道,脖颈上青筋虬结,硬是将嗓音拔高,撑起一副不倒的架势,“眼下我仍是王柱大妖,南夷天下,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你——又能奈我何?”

他眼中血丝密布,近乎癫狂地低吼出声,仿佛要将这宣言刻进天地之间:“今日,你必死于此地!”

云长袖闻言,只是极轻、极淡地嗤笑了一声。

那笑声尚未散入风中,他指间悬停的飞剑已发出一声清越铮鸣。

下一瞬,剑光暴涨,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炽白流星,以无可抗拒的磅礴之势,顶着垛遗那魁伟身躯,宛若天坠陨石,朝着不远处那座墨色浸染、孤峭如鬼指的山峰,狠狠掼去!

轰……!!!

巨响声震四野,山石崩裂,烟尘冲天而起。

饶是垛遗肉身历经千锤百炼,堪比金石,这一撞之下,也只觉得周身骨节欲碎,气血翻腾如沸。

若非那点根基尚在,方才那一记,便足以将他躯体贯穿,将那苦修多年的气府窍穴,碾作一摊烂泥。

垛遗脸色骤变,瞳孔深处映出那道破空而来的流星剑影。

他喉间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身形在千钧一发之际向后暴退,衣袍因急速与空气摩擦竟猎猎作响,几欲撕裂。与此同时,他双掌猛地向前一推,十指间赤红符文疯狂闪现,一道厚实如熔岩壁垒的暗红色火墙轰然拔地而起,横亘在他与剑光之间!

炽烈的火舌舔舐着空气,发出噼啪爆响。剑光撞上火墙,激起漫天流火,虽未能一击而破,却也将那火墙灼得明灭不定,剧烈摇曳。垛遗借此喘息之机,踉跄退至数丈开外,额角已渗出细密冷汗。

另一边,赤离与婆娑二人亦未作壁上观。

赤离黑袍鼓**,口中发出一声极低沉的啸音,不见他如何吐纳,却有浓稠如墨汁、翻涌似活物的黑雾自他七窍乃至周身毛孔中源源不断地渗出。那黑雾并非死物,甫一出现便迅速弥漫扩张,所过之处,光线晦暗,连空气都仿佛变得粘滞沉重,隐隐传出无数细碎凄厉的哀嚎幻听。

婆娑则玉臂轻舒,单手掐诀,另一手虚托着那柄看似寻常的油纸伞。伞面之上,原本淡雅的水墨山水仿佛瞬间“活”了过来。墨色晕染,笔意流淌,山峦虚化,溪水蒸腾,难以计量的水墨烟霞之气自伞中蓬勃而出,并非蛮横冲击,而是以一种更宏大、更潜移默化的方式,开始浸染、覆盖、改写周遭的真实天地。

霎时间,这方被油纸伞笼罩的战场,景物剧变!

原本清晰的山石轮廓、草木纹理、乃至光线明暗,都开始扭曲、融化,像是被投入清水的浓墨,边界迅速模糊消散。目力所及的一切,无论是实体的存在还是虚渺的光影,都化作一道道流转不息的墨色旋涡,呼啸着、旋转着,向赤离与婆娑虚张的手掌心奔涌汇聚。两人身周的空间,已然化为一片混沌未开、唯有水墨肆意泼洒的诡异画卷。

看着两人这般近乎“拆家”的磅礴手段,撑花黛眉微蹙,那张总是带着几分慵懒闲适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真切的心疼。她指尖轻轻拂过油纸伞温润的竹骨,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激战中的二人耳中:

“喂,你们两个,动静小着点儿!我这柄‘小荷’可是娇贵得很,经不起你们这般大手笔的折腾。万一撑破了画卷,让人跑了出去,回头大尊主怪罪下来,又要算我办事不力,平白惹一身麻烦。”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不容商量的计较,仿佛在菜市讨价还价:“还有啊,这损耗可不能让我白担着!事后,耗费的神仙钱、亏损的真气本源,你们得给我加倍补回来。另外……”

她抬眼,目光似乎穿透了混乱的战局与扭曲的空间,投向某个遥远而气运昌隆的方向,眼中泛起毫不掩饰的渴望与精明:“我要那座声名赫赫的龙虎山,作为‘小荷’下一处奠基的‘山根’!这笔买卖,划算吧?”

撑花语气听起来依旧轻松,甚至有些漫不经心,但她站在原地,并无丝毫上前参与围剿的意思。严格来说,她此刻的姿态,更近乎“半中立”。

虽顶着“王柱大妖”这名震南夷的头衔,她对人类并无刻骨仇恨,更厌恶毫无意义的虐杀。她颇有些“小富即安”的知足,觉得偏安南夷一隅,守着自家一亩三分地的自在,就挺好。这名头响亮,足够唬人,平日无人敢来招惹,偶尔还能指使些小妖喽啰,替她搜罗些天南海北的奇巧物件、别致风景……没理由不挂着。

至于此番随同入侵阳界,缘由倒也简单:其一,她终究是王柱大妖,有些场面,不得不来;其二,也是更紧要的,她毕生最大的念想,便是将手中这柄油纸伞,一步步祭炼成一处独属于她的、自成循环、奥妙无穷的“小天地”。

届时,她便躲入这伞中乾坤,观四季轮转,品香茗听雨,再不问外界纷扰,那才是真正的悠然自得。

为此,她需要汲取世间名山大川的灵韵精华,融入伞中,稳固并拓展那片雏形中的天地。龙虎山,正是她觊觎已久的上佳之选。

所以她才“帮忙”,撑开伞,布下这方隔绝外界的战场。但也仅止于此。

亲手杀人?无论对象是人还是妖,她都不喜欢。那温热血浆迸溅、粘稠沾手的触感,那弥漫的铁锈腥气,还有临死前或凄厉或绝望的惨叫……都让她从心底里感到不适,只想远远避开。

此刻,她更像一个撑开场子的掌柜,一边心疼着自家可能受损的“铺面”,一边盘算着事后该如何讨要足额的“报酬”与“材料”。

想法和那个赤鬼垛遗倒是完全相反,两人一个只想要一个名头,每天不打算做什么。

另一个沉迷权利,甚至为了保证自己的身份对族人下手,连自己的血脉骨肉都没有放过。

这样的人,别说是阳界,就连在这南夷天下,垛遗也十分不受待见。

“喂……别在后边当缩头乌龟躲着了。”

“赶紧出来叫你来这里可不是等着火气上头自己先把自己气死的。”

赤离扭头看向火墙后的垛遗,眼神不屑。

如果不是因为需要他作为火根来配合婆娑,自己连个正眼都不会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