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垛遗心里透亮……自己在这杀局里算哪根葱,该往哪处填,早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那点被人呼来喝去的憋闷、那份拿不上台面的不甘,此刻只能死死按在胸腔里,半丝风浪也掀不起。
三位王柱大妖的气机早已咬死,牵一发即动全身。
他这么个靠邪法吊着命、内里早被掏空的末流货色,除了听令行事,还能怎样?
王柱大妖这名头听着吓人,里头却分三六九等。
像他这般,根基已朽,全凭吞噬同族晚辈生机强撑门面的,不过是挂在末尾充个数。
别说跟前面的赤离、婆娑比,就连那个终日摆弄油纸伞、看似不同世事的“撑花”,若真论起深藏的底蕴与手段,恐怕都比他厚实得多。
“还愣着?!”婆娑的不满直刺耳膜,扎散了他那片刻恍惚,“动手!”
婆娑与赤离方才祭出的,确非凡品。
伞中泼洒的,是炼得精纯、裹挟着一方山水灵韵的“水运”。
赤离呕出的那团浓浊黑气,则是他百年间徘徊于阴阳夹缝、生死边缘,一点点搜刮熬炼出的“黑芒”……这东西,专能在阴阳之间搭桥牵线。
水火本是相冲,可有了“秽阴煞”在当中搅和、缓冲,三股截然不同的气机竟诡异地拧成一股,硬生生在这方寸之地,催出一座临时却足够要命的“阴阳大阵”!
这阵一旦转起来,里头任是什么,都能给磨成粉末。
就算他们三个自己站在阵眼,若非状态十足、准备周全,也休想全身而退,脱层皮都是轻的。
垛遗不敢再拖。右臂筋肉猛然贲起,掌心向上急擎,一团亮得刺眼、灼得空气噼啪作响的纯白光球骤然浮现。不见火焰形状,内里包裹的却是最暴烈纯粹的“火精”。
他喉间低吼,将光球狠狠推出,悬于翻腾的“水运”正对面。
几乎同时,赤离那“秽阴煞”所化的黑气如有生命般蔓延,恰恰横亘在水、火之间,扭成一道不断流转、分隔阴阳的混沌界限。
霎时间,幽蓝水光、污浊黑气、炽白光球,三股气机死死咬合,一座光芒刺目、气息却紊乱不堪的简易阵图,在这片墨色浸透的扭曲空间里,轰然展开!
阵图甫成,身处正中的云长袖便觉后颈汗毛倒竖。
他身形刚欲化剑遁走,四周粘稠黑雾却似活了过来,不仅层层阻滞,更有一股阴湿污秽的力道渗透进来,竟隐隐压制住了他与本命飞剑之间那血脉相连的感应!剑鸣声骤沉,灵光也黯了几分,如陷无形泥潭。只这片刻凝滞,那要命的阵法已然运转……走不脱了。
“走不掉了?”云长袖眼神依旧锐利如新磨的剑锋,不见慌乱,嘴角反而扯起一丝冰冷笑意,“为了取我这颗头颅,连压箱底、折损寿元的手段都掏出来了……诸位,还真是舍得下血本。”
他未停手。心念疾转,两柄本命飞剑发出清越激鸣,不再徒劳冲击黑雾,剑尖倏然调转,化作两道凝练疾电,循着剑心感应,直刺向阵图气息流转间几处微不可察的滞涩节点!
剑光撞上流转气机,发出沉雷碾过云层般的闷响,整片黑雾空间随之剧震,仿佛要从内部被生生撕裂。
阵外,正全力维系黑雾困锁的赤离脸色一白,喉头涌上腥甜。独自应付云长袖的飞剑本就极为吃力,此刻还要分神稳住阵法,承受飞剑一次次精准凿击关窍的反震,简直像有重锤接连砸在胸口。
云长袖手下未停,神识已快速扫过自身所余。两把本命飞剑正与阵法角力,一身剑元飞速消耗。怀中除了十张功用各异的符箓,便只剩一个触手温凉的羊脂玉瓶。
瓶里,装着四滴血——萧尘的血。此物对妖族有先天压胜奇效,是出发前镇妖司那位“狱使”特意交给他们三人的,一人四滴,以防不测。
除此之外,身无长物。
这并非云长袖穷困。恰恰因为他是最纯粹的那类剑修,信奉“一剑破万法”。外物过多,反损剑心澄明。怀中的符箓与这瓶血,已是必要的破例。
此刻,油纸伞下的天地已被阵法和黑雾彻底吞没,一片混沌的黑暗。唯有阴阳阵图刺目的光晕,和飞剑撞击时迸发的零星火星,偶尔撕裂浓稠的暗色。
每一次剑锋与阵法气机的猛烈碰撞,都引得黑雾狂颤,闷响如雷,也让外头的赤离气息更紊乱一分。
“成了没有?!”
“催什么!好了!”
垛遗嘶声大喊,声音出口已带了几分破音。话音未落,他整个人便肉眼可见地萎顿下去,原本强撑的气势如同泄了气的皮囊,骤然坍缩。脸色灰败如蒙尘,眼眶都深陷了几分。强行剥离那团“火精”本源,对他这副早已被蛀空的身躯而言,不啻于剜心剔肉。他喘着粗气,勉强稳住身形,看向婆娑那边。
婆娑依旧立在原地,气息平稳,连衣角都未多动一下。这一对比,差距刺眼得让人难堪。往后的厮杀,他垛遗怕是真的插不上手了——能站着不倒,已是极限。
这便是王柱大妖之间真正的鸿沟。
更是他这些年饮鸩止渴、不择手段强续命数,必须吞下的苦果。
“很好。”赤离的声音传来,带着压抑的沙哑与一丝狂热,“婆娑,起阵!”
无需他多言,婆娑眼中幽光一闪,双手虚拢如抱圆,那奔腾的幽蓝“水运”随她心意猛然旋转、牵引。
嗡——
一声低沉如来自九幽之下的闷响,震**开来。霎时间,那座由水火相隔、秽阴勾连的粗陋阵图,骤然“活”了过来!光芒大盛,却又在盛极的瞬间急速坍缩、内敛,化为一种更为凝实、却也更加混乱的力场。阵纹扭曲闪烁,极不稳定,处处透着生硬拼凑的痕迹——一个粗劣的仿品,一个仓促的赝造。
但,终究是成了!
身处阵眼核心的云长袖,在阵力彻底勃发的前一瞬,猛地眯起了眼睛。并非恐惧,而是如同绝壁上的鹰隼,在风暴降临前最后一次校准方向。他心念急召,两道正攻击阵法节点的飞剑化作流光倒卷而回,一左一右悬停身侧,剑身低鸣,漾开层层清光将他护在中间。
最坏的结果,他心中已有掂量:拼着碎去一柄本命飞剑,自爆其灵韵,或能撕开这粗糙阵法一瞬。代价是境界跌落,从大乘中期直坠初期。死,倒不至于。但道基受损,前路断绝的后果,不堪设想。
更重要的是……若只换掉一个垛遗这般苟延残喘、排名末流的王柱大妖,对他云长袖而言,这笔买卖,亏到骨髓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