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八十三、意外突变(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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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那“怕死”二字,轻飘飘落下,却像两块浸透了寒气的巨石,砸在凝滞的空气里。

杨戚长长地、深深地吁出一口气。

随着这口气吐出,一直压在他心口、肩头的那座无形山岳,仿佛也随之轰然落地。

直到此刻,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倘若当初,自己的选择稍有偏差,当真决定与眼前这年轻人、与人族彻底为敌……

恐怕,根本无需杜长林那般存在亲自出手。

单单是这牢狱本身,这盘看似散乱却隐隐已成脉络的棋局,便足以让他……万劫不复。

他垂下眼帘,低声道,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却又无比沉重:

“说句丢尽颜面的话……老夫活了这么大把岁数,历经生死,看透荣辱,到头来才发现,自己竟然……是如此地怕死。”

“是这百年的孤寂,硬生生把我磨成了现在这副模样。”杨戚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尘埃落定的疲惫,“不过,也未必是坏事……从前的我,不过是个空有蛮力、却始终长不大的疯子罢了。”

萧尘依旧没有立刻接话。他只是微微侧过头,对着身旁如临大敌、周身隐现龙鳞与雷光的老蛟龙云嗤,做了一个极其细微、却清晰无比的手势——

撤。

云嗤眼中精光一闪,紧绷的肌肉缓缓松弛下来。那张紧攥在龙爪中、电光流转的古老符箓被他悄无声息地收拢,指间跳跃的毁灭性雷弧也如潮水般退去,只余一丝极淡的焦灼气息萦绕不散。他依旧站在原地,保持着护卫的姿态,但那股一触即发的死战意味,已悄然消散了大半。

“所以,”萧尘的目光重新落回杨戚脸上,语气平静无波,“你打算如何?”

杨戚缓缓直起了那习惯性微佝的腰背,混浊却清醒的眼睛对上萧尘的视线:“老夫……愿在这牢狱之中,辅佐公子。”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摊牌的坦率:“当然,公子若心存疑虑,大可直言。任何条件,任何试探,老夫……皆可斟酌。只要公子不将老夫重新塞回那间不见天日的铁笼里,万事……皆可商议。”

这并非毫无保留的效忠,而是基于现实利益的、有限度的合作。杨戚能提供助力,但他绝不会盲目地、不计代价地为萧尘卖命。

萧尘心中了然。这个选择算不上最优,却也在可接受的范围之内。只要杨戚不再明里暗里与自己为敌,不再试图搅动牢狱风云,那么双方就无需维持之前那种互相试探、暗中较劲的紧张状态。

“那便谈妥了。”萧尘点头,声音清晰,“我的条件很简单:第一,不会无故威胁你的性命;第二,不会过分干涉你在此地的自由。相应的,我需要你的力量来稳住局面。所以,在必要之时,尤其是在维系牢狱安稳、对抗外敌或内乱上,你必须听从我的调遣。”

他平静地看着杨戚,眼神里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只有陈述事实的笃定。

“可以。”杨戚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应了下来。

这条件,无非是将现在这种“半合作半监视”的状态明确化、固定化罢了。与之前那种随时可能被清算的提心吊胆相比,已然好上太多。他对现在这种虽不自由、却能相对安稳、甚至有些许“体面”的日子,已然感到满足。至少,不必再蜷缩在那狭小冰冷的铁笼里,终日与孤寂和绝望为伴。

听到这句“可以”,萧尘心中那块一直悬着的巨石,终于轰然落地。天知道,他方才看似从容的表象下,神经绷得有多紧。面对一个曾经凶名赫赫、如今虽显颓态却依旧是大乘境的老妖,一旦对方真的不顾一切发起疯来,即便能借牢狱阵法与云嗤等人将其镇压,代价也必然惨重到无法想象。

更可怕的是连锁反应——一旦这里爆发顶尖层次的冲突,气息外泄,那些本就蠢蠢欲动的第四层凶物们,绝不会放过这等千载难逢的机会。届时,整个牢狱瞬间就会化作血腥的屠宰场!它们才不管什么南夷天下、人族大义,它们只知道狱使折磨过它们,芯苒抽过它们的筋,而萧尘……是半个狱使。这就够了。复仇的火焰,往往只需要一个最简单的引信。

“什么可以?!”

一个略显尖利、带着难以置信语气的声音,突然从旁侧一处烛光摇曳下的阴影中迸发出来!

只见那团阴影一阵扭曲,影的身影如同水中倒影般“浮现”而出。他脸上惯有的那种神秘与玩世不恭此刻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惊愕与急切。他死死盯着杨戚,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老杨!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他向前踏了一步,语气激烈:“是!我他妈也不喜欢南夷天下那鬼地方!可老子同样不喜欢人啊!你看看他们做的那些事,再看看我们现在的处境……”

“咳咳。”

两声短促、清晰、带着明确警告意味的咳嗽声,骤然打断了影近乎失控的话语。

萧尘脸上挂着一种近乎僵硬的“笑容”,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影那张因激动而有些变形的脸上。

“影,”萧尘的声音不高,却让周围的空气瞬间又冷了几度,“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啊……啊哈哈哈!”影浑身一个激灵,脸上表情瞬间切换,堆满了谄媚而浮夸的笑容,变脸之快令人咋舌,“公子,您……您是什么意思?我就是觉得老……咳咳,杨戚这老家伙说的话不能信!咱们可不能轻信一个老骗子的话啊!他狡猾着呢!”

他反应极快,试图用插科打诨将刚才那番危险的言论遮掩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