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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难得的是,他们并非一味蛮干。那铺天盖地的法宝洪流看似狂暴,落点却极有章法,既解了燃眉之急,又巧妙地嵌入了战场整体的节奏里,甚至……间接替他杜长林,省下了一次宝贵的出手机会。这份对战局的洞察与拿捏,绝非临时起意能办到的。
这已不止是赔罪或示好,而是一次代价高昂、却又精准无比的“下注”。既全了情面,又卖了天大的人情给北原妖阁,甚至隐隐向整个人族高层摆明了姿态。
“怪不得能坐上那个位置……”杜长林心下暗忖,那点计较彻底散了,反倒生出一丝难得的赞许,“东方家能出这么一位,祖上怕是积了德。做人,做事,都让人挑不出大毛病。”
他想起那个总跟在萧尘身边、带着点商贾子弟精明的年轻人,又补了一句:“就连他那个儿子,瞧着滑头,心里也是个有数的。这一家子……啧。”
萧尘顺着他目光望去,战场上那艘宝光流转的楼船正缓缓调整方位,船首一道略显单薄却挺得笔直的身影若隐若现。他嘴角不由动了动,有些无奈,又有些说不清的暖意。
东方烨这小子……跑都跑了,临走还要弄出这么大阵仗,非得来战场“耍个帅”。
可这“帅”耍得,偏偏让人恼不起来,反倒欠下了一份沉甸甸的人情。
至于这份天大的人情该怎么还,又该落到谁的头上,眼下已不是他萧尘需要操心的了。阁主自有盘算。他只是对日后那趟南大剑州之行,莫名地,又多了几分真切的期待。
两人并未在城头久留。一来,这前沿阵地绝非安稳之处,流矢飞芒、溃散的妖术随时可能泼洒过来;二来,杜长林的气息已攀至某种玄妙的临界,那三次出剑的契机随时可能降临,萧尘留在这里,非但无益,反成拖累。
临别之际,萧尘只觉身形一轻,耳边尚残留着杜长林一句模糊的“站稳”,眼前最后烙下的景象,是一道煊赫如天河倒泻的剑光,自天幕那柄仙兵中分离而出,朝着战场某处轰然砸落!与此同时,一声熟悉至极、带着点玩世不恭的“哎哟我去”隐隐传来,似乎是陈无那家伙……
再一眨眼,周遭景物骤然扭曲、坍缩。待视野重新清晰,阴湿沉闷的气息、微弱却固执的哀嚎,以及牢狱特有的、混合着铁锈与腐朽的味道,已将他重重包裹。
双脚重新踏在第四层冰冷的地面上。
巧了,牢狱里几位“要紧人物”,此刻竟都在。
芯苒正弯腰从角落一处暗格里取出个巴掌大的玉盒,抬头看见突然现身的萧尘,脸上露出促狭的笑:“哟,这是怎么了?在城头瞧见哪位仙子了,魂儿被勾走啦,路都走不稳了?”
萧尘没搭话,只将双手拢在袖中,目光在她脸上意味深长地转了一圈。芯苒对上他那眼神,顿觉无趣,撇撇嘴,也懒得再调侃。她顺手拉起旁边正一脸好奇、准备凑上前问个究竟的方芷宁:“走了丫头,第三层还有个皮剥到一半的蠢货正干嚎呢,活儿没干完,看什么热闹。”
她拽着方芷宁就往楼梯口去,理由倒是充分:一来,这半个徒弟眼里心里全是那臭小子,都快忘了自己这个“师傅”了,得抓回去好生“教导”一番;二来,她嗅觉敏锐,已然觉出此地气氛微妙……杨戚恐怕是要“抉择”了。她们俩留在这里,非但帮不上忙,反倒碍事。听那些陈年恩怨、生死抉择作甚?不如去听妖兽纯粹的惨叫来得干净利落。
老蛟龙云嗤留了下来,庞大的身躯悄然横移半步,隐隐护在萧尘侧后方。
他面无表情,宽大的袖袍无风自动,隐约可见其下龙爪轮廓时隐时现,指间更有细密的紫色电弧无声跳跃、湮灭、再生,一股沉重而暴烈的雷法气息被死死禁锢在方寸之间,引而不发。
若杨戚真有异动,这便是第一道,也是最决绝的一道防线。
至于影……
他本来就是可有可无的。
作为一颗乱冲的棋子,做的相当不错了。
此刻更是不知隐于廊道哪片阴影之中,气息近乎完全消散。
一时间,刚刚还因杜长林离去、芯苒吵闹而略有些活泛的第四层,再度沉静下来。
唯有远处牢笼里,那些被剑气重创的妖兽发出断续的、痛苦的呻吟,如同背景里永不停歇的阴沉和弦。
萧尘站定,目光平静地看向数丈外,那个自始至终几乎未曾挪动过的身影。
杨戚依旧垂首而立,姿态恭顺,活像一尊泥塑。
只是那过于长久的沉默,以及周身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冰冷而复杂的低气压,都在无声地诉说……那看似平静的表象之下,正进行着何等激烈的天人交战。
云嗤微微吸了一口气,袖中龙爪虚握,雷光骤然明亮了一瞬,又被他强行压下,只余低沉的、仿佛远山闷雷般的嗡鸣在筋骨间回**。
“公子。”老蛟龙的声音,低沉而稳定,如同压舱的巨石。
他在等。
等一个答案,也等一场可能爆发的、决定生死的冲突。
“杨戚。”萧尘的声音在幽暗廊道里响起,不高,却清晰得如同冰珠坠地。他没有站着,而是从容地坐回那张简陋的木椅,背脊挺直。桌上那盏孤零零的油灯,火苗跳跃不定,将三人的影子投在潮湿的墙壁上,随着光影晃动、扭曲、拉扯,仿佛也在进行着一场无声的角力。
“我让你守这一到三层,”萧尘目光平静地落在杨戚低垂的侧脸上,“这些日子,可有什么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