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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这丫头，根骨资质嘛……寻常。不过瞧着顺眼，心思也算干净。带回去，说不准苏明月会喜欢。那女人总念叨剑峰阳气太重，缺些柔和气象，带个女弟子回去，正好合她心意。
至于这云嗤，蛟龙之属，天生近水。阿憨那小子是土属，一水一土搁一块儿，说不定真能让剑峰那潭死水……哦不，是让山头灵气活络些，更浓郁几分。再就是……这牢狱里还有个现成的“账房先生”。
杨戚这老东西，盘踞南夷三山多年，又在这北原妖阁的牢里蹲了百年，肚子里装的秘辛腌臜事，怕是比账本还厚。带走，不亏。
反正剑峰那地方，外人瞧着是仙家洞府，光鲜亮丽，里头嘛……多少有点“潦草”。宗门拨下来的钱粮资源从来紧巴巴，都得自己想法子张罗。正好缺个能掐会算、懂得权衡利害的管账人。让他去开源拓财或许勉强，但持家守成、把有限的资源用在刀刃上，估计还行。
念头转到这里，柳长生目光落回杨戚身上。
他转过身，双脚离地，轻飘飘浮起，恰好停在比佝偻站立的杨戚高出半个头的位置，脸上那点笑意未散，开口问道：
“老头，听说……你之前让我师弟，费了不少心神？”
杨戚闻言，不卑不亢，微微佝偻的身躯下意识便要挺直，准备应对这位剑峰大弟子的审视乃至诘难——
然而，他所有的准备，在下一瞬都成了徒劳。
一道清冽的剑光，毫无征兆，也无杀气，就这么从柳长生袖中“流”了出来，轻飘飘地，如同初春柳梢拂过水面，朝着杨戚“落”了下去。
动作随意得仿佛只是掸了掸衣袖。
轰——！！！
杨戚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巨锤迎面砸中，身不由己地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身后特制的玄铁牢栏上！坚固的铁栏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深深凹陷！
更令人心惊的是，杨戚那具之前硬抗伪大乘攻击、与阳角对轰都未曾真正破损的千锤百炼之躯，胸口竟被那看似轻飘飘的剑光，划开了一道三寸长的口子！
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染红衣襟。
要知道，即便先前独斗两个伪大乘的“瓷人”，乃至最后面对合体后真气近乎无穷的阳角，他都未曾真正“见红”。可此刻，柳长生这随手一道剑气，竟如此举重若轻地破开了他的防御，留下了实实在在的伤口。
“……”
牢狱内一片死寂。影张大了嘴，芯苒眯起了眼，连阴影中的夜游似乎都微微动了一下。
“行吧，”柳长生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语气依旧平淡，“不过后边儿，你也算将功补过了。否则这牢狱的烂摊子，是块能硌掉牙的硬骨头，我师弟一个人吞下去，怕是够呛。”
说着，他心念微动，那压制着杨戚的剑气悄然散去。
杨戚从凹陷的铁栏上滑落，站稳。上半身衣物碎裂，露出精悍却布满旧伤与新创的身躯，鲜血顺着肌肉轮廓流淌。他脸上不见半分被羞辱的怒意，眼神反而亮得惊人，如同沉睡的火山被陡然唤醒！枯瘦的拳头缓缓握紧，周身骨节发出细微却清晰的“嘎吱”声响，一股压抑了百年、几乎要被磨灭的纯粹战意，如同狼烟般从他身上升腾而起！
直到此刻，被这道剑气劈出血口，他才仿佛……真正被激起了兴头。
“呵……”柳长生挑了挑眉，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晚饭吃什么，“老头，想跟我过过招？”
他略一停顿，孩童般的脸上露出一个近乎纯良的笑容：
“可别等会儿我一剑下去，没控制好力道，把你这把老骨头拆开来给大家参观，那多不好意思。”
他没再多说废话，右手随意一伸，如同拎起一只睡熟的小猫，将地上依旧昏迷的萧尘轻松提在手中。然后，眼神示意了一下云嗤。
老蛟龙云嗤此刻还有些发懵，巨大的龙首微微晃动，看了看柳长生，又看了看自己——自己这戴罪囚徒、被镇压百年的身份，难道就这么……简单？要离开这暗无天日的牢狱了？
柳长生却已不再等待。
他提着萧尘，转身，迈步。
不带杨戚，是根本无需考虑的事。
对方终究是前任三山之主，王柱大妖。无论从立场、隐患还是后续可能的反噬来看，将他带在身边，都没有半分好处。
不过……杜长林倒是私下提过一句：或许可以让他留在牢狱，辅助狱使崔茂生进行管理。更准确地说，是让他……盯着夜游。
那小子，藏得最深，手脚最勤，心思也最是叵测。
明明能窥见外界风吹草动，偏说看不见；分明有能力在关键时刻插手，却选择冷眼旁观。够聪明，懂得自保，也够谨慎，不愿轻易下注。他想两头不得罪，却又暗戳戳盼着借他人之力脱困。比起杨戚那种摆在明面上的挣扎与权衡，夜游……藏得更深，也更危险。
“怪不得……”柳长生心念微转，恍然间想通了某个关节，“狱使临走前，留在萧尘体内的三道剑气，其中有两道的气息流转，都若有若无地指向夜游所在的方位……是想借此提醒那小子，多留一份心吧。”
“只是……当时局面紧急，狱使未曾点破，萧尘自然也没能立刻领会。”
好在，最后的结局不算太坏。眼下么……是时候离开了。牢狱这边折了一个大乘级的“仿品”，剩下的局面，只需看住夜游一人便可，无需再劳动狱使亲临镇守。有个重伤未愈却威名犹在的云长袖暂时坐镇于此，已然足够。
光是“云长袖”这三个字压在这里，就足以让牢中剩下那些蠢蠢欲动的家伙，把任何不该有的心思都死死按回肚子里。
再往后……就该轮到他那位宝贝弟子，慕容潇潇来了。她的“历练”方式向来简单直接：从牢狱第一层开始，一路杀穿，直到第四层。不为别的，只为取得一份沉睡在此的、属于某位远古大剑仙的剑意馈赠。
原本留萧尘在此，也有几分是想看看，他能否凭机缘得到那份剑气认可。可惜……他似乎并未成功。
既然如此，也该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