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擦完胸口,她开始擦手。
他的手冰凉冰凉的,她握在手心里,暖了好一会儿,才开始擦。
旁边的老兵一直在看着。
看了很久,他忽然说:
“丫头,他是你男人?”
樊长玉点点头。
老兵叹了口气。
“好命。”他说,“有个人守着。”
樊长玉没说话,继续擦。
擦完一只,换另一只。
擦完手,她又给他擦腿。
从头到脚,一点一点地擦。
擦完,碗里的水已经成了暗红色。
她去打了盆干净的水,继续擦。
这一夜,她没合眼。
谢征一直在发烧。
不是高烧,是那种温温的、持续的烧。额头摸上去烫手,身上却冰凉。他偶尔会动一下,皱一下眉,嘴唇动一动,却听不清在说什么。
樊长玉把湿布敷在他额头上,一遍一遍地换。
药没了,她就去找大夫要。
大夫不给,她就跪在那儿不走。
大夫被磨得没办法,又给了她一包。
她回来,继续给他敷。
天亮了。
谢征没醒。
天又黑了。
谢征还是没醒。
樊长玉不记得自已换了多少遍湿布,不记得去要了多少回药,不记得自已跪了多久。
她只知道,她的手一直握着他的手。
没松过。
第三天早上,谢征的烧退了。
不是突然退的,是一点一点退的。额头不那么烫了,身上也有了些温度。呼吸比之前稳了些,胸口起伏的幅度也大了点。
樊长玉趴在床边,盯着他的脸。
好像没那么白了。
她伸手摸了摸。
还是凉,但不像之前那么冰了。
她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旁边那个瘸腿的老兵又爬过来,看了看谢征,又看了看她。
“丫头,”他说,“他挺过来了。”
樊长玉点点头,抹了把眼泪。
“我知道。”她说。
老兵笑了笑,爬走了。
樊长玉握着谢征的手,把脸贴在他手心里。
“你敢死试试。”她轻声说。
谢征没反应。
她抬起头,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
旁边一个伤兵听见这话,忍不住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他别过头去,偷偷抹了把泪。
樊长玉没注意。
她只盯着谢征。
盯着他紧闭的眼睛,盯着他微微起伏的胸口,盯着他那道被包扎得严严实实的伤口。
“谢征,”她说,“你答应过我的。”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沙哑。
“你说过会活着。你说过会回来。你说过——”
她顿了顿。
“你说过,以后每年都一起过年。”
她把脸埋在他手心里。
肩膀一抖一抖的。
这回没哭出声。
可眼泪一滴一滴,落在他的手背上。
落在他冰凉的指尖。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忽然感觉那只手动了一下。
很轻微,像是错觉。
她猛地抬起头。
谢征还是闭着眼,还是那副样子。
可她分明感觉到了。
他的手指,在她手心里动了一下。
她盯着他的脸,等了很久。
他没再动。
但她笑了。
她把他的手贴在自已脸上,闭上眼睛。
“我等你。”她说,“等你醒过来。”
庙外,太阳慢慢升起来。
阳光透过破败的窗棂,照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
一个躺着,一个跪着。
手还握着。
没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