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守着(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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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征昏迷的第三日,伤兵营的喧嚣从未停歇。

此起彼伏的呻吟、断续的咳嗽,还有混着呓语的嘟囔,从清晨到深夜,织成一张令人窒息的网。空气里弥漫的血腥与药草混杂的气息愈发浓重,熏得人太阳穴突突直跳。樊长玉早已习惯了这股味道——或是说,是无暇顾及。

她寸步不离地守在谢征身侧,像一株扎根在他床边的草。

困极了,便伏在床沿打个盹,睁眼的瞬间,目光又立刻锁在他身上。看那胸口微弱的起伏,看脸颊上是否添了些许血色,盼着他能突然睁开眼,看她一眼。

可他始终闭着眼,眉头紧锁,嘴唇干裂起皮,像藏着一肚子未说出口的牵挂与执念。

给她擦身的法子,是她自已琢磨出来的。

首日来时,她只知道傻跪在床边,什么都不懂。后来那瘸腿老兵爬过来,教她用温水擦拭,说能缓退烧、减痛苦。她便立刻去寻水。

破庙后院有口老井,井水冰寒,必须烧开才行。她借了口破锅,架在碎石上,蹲在地上捡柴烧火。水沸后端回来,兑成温热,再一点点替他擦拭。

先擦脸。

汗与血糊了满脸,眉眼都辨不清。她拧干湿布,从额头缓缓擦起,顺着眉骨、鼻梁、脸颊,擦到下巴。每一下都极轻极慢,生怕惊扰了沉睡的人。

再擦脖子。

他的脖颈修长,喉结在擦拭时微微滚动。她停手看了看,见他无反应,才继续往下。

擦到胸口时最棘手。

那道深伤裹着厚布,她不敢碰,只敢擦周围肌肤。从肩膀到腋下,从锁骨到肋骨,擦着擦着,瞥见他胸口纵横交错的旧疤——刀伤、箭伤,一道道狰狞的印记。

她忽然想起他初来之时,也是这般浑身是伤躺在她面前。那时只觉他命硬,从未细想这些伤疤背后的故事。

如今才懂。

每一道疤,都是他九死一生的见证,是他在刀尖上逃命、在黑暗里挣扎的印记。

她盯着那些疤看了许久,而后低下头,在他胸口轻轻印下一个吻。

隔着岁月的距离,隔着那些她未曾参与的过往。

“傻子。”她轻声呢喃,声音里满是心疼。

擦完身,便是换药。

换药的手艺,是跟军医学的。

老头忙不过来时,会教伤兵家属们打理伤口。樊长玉学得最用心,眼睛一眨不眨,生怕漏了半分细节。可真到自已上手,指尖还是忍不住发颤。

解开旧布,那道伤口赫然在目。三日过去,周遭肉瓣翻卷,泛着惨白,边缘绕着一圈红肿,缝补的线迹像只丑陋的蜈蚣,趴在他胸口。

她吸了吸鼻子,压下心头的涩意,开始清理。

用盐水轻拭伤口边缘,拭去渗溢的脓血,指尖不敢碰及内里。这是军医反复叮嘱的。

她的手轻得像风,怕碰碎了他的安稳。

可他是昏迷的,本就不知疼。

清罢,撒上药粉。黄褐色的药粉闻起来极苦,是从军医那里讨来的。她一点点撒匀,彻底覆盖住伤口。

再换新布。

布条是从她自已衣裳上撕的,带来的换洗衣衫早已撕得差不多,她全然不顾,只盼着够用。

缠布时要拿捏分寸,紧了勒得慌,松了又怕伤口裂开。她试了数次,才寻到那恰到好处的力道。

缠好,打完结。

她盯着那结看了许久,而后伸手,轻轻抚了抚他的脸颊。

“好了。”声音沙哑,带着疲惫,“今日换好了。”

谢征依旧毫无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