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醒了(1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谢征是被一缕暖意晃醒的。

不是朝阳的锐光,是橘红色的、软乎乎的光,透过破败的窗棂缝漏进来,落在眼皮上,像蒙了一层温软的纱。他想掀眼,眼皮却沉得厉害,似坠了块铅,怎么也抬不动。

指尖先动了动。

能动。

心底窜起一丝力气,他又试着挪了挪身子。胸口瞬间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像有把钝刀在剜肉,他倒抽一口冷气,凉气直钻肺腑。

这一痛,倒让他彻底清醒了。

他缓缓睁开眼。

入目是斑驳发黑的屋梁,椽子上挂着凌乱的蛛网,几处瓦片破了洞,天光从洞口漏下来,化作几道斜斜的光带,散在满是灰尘的地上。

这是……伤兵营?

记忆如潮水涌来——那支穿透肩胛的利箭,胸口溃烂的伤口,还有昏睡前模糊的人影。

他猛地侧头。

床边的干草堆上,趴着一个蜷缩的身影。

樊长玉。

她侧着脸埋在臂弯里,睡得极沉。一头乱发沾着草屑,脸颊上还留着未擦净的灰痕,像刚从泥里爬出来。衣裳皱得不成样子,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的小臂细得只剩一把骨头,比往日在营里时,瘦了整整一圈。

谢征盯着她,目光一寸寸挪过她凹陷的脸颊、凸起的颧骨,还有眼下那两圈醒目的青黑——那是熬夜熬出来的痕迹。连睡梦中,眉头都紧紧蹙着,似在替他熬着什么苦楚。

心口忽然被什么东西狠狠堵住,发紧发涩。

他抬起手,想摸摸她的脸,替她抚平眉头。

手抬到半空,却骤然顿住。

指尖在微微发颤。

不是因为伤口的疼,是因为心头的翻涌。

看着她这副瘦脱了形的模样,看着她蜷在干草堆上的可怜姿势,看着她那身满是尘污的旧衣——他忽然明白,这三天三夜,她就这么守着,一步没离。

他慢慢放下手,轻轻落在她乱糟糟的发顶,指尖不敢用力,就那么虚虚地搭着。

她似有感应,脸颊往他掌心蹭了蹭,像只贪暖的小猫。

谢征的手僵在原地,连呼吸都放轻了。

她又蹭了蹭,嘴里含糊嘟囔了一句,听不清内容。随即,她猛地睁开眼。

四目相对。

不过一尺的距离,她的瞳孔先蒙着睡意,随即一点点清明,清明后化作震惊,震惊再翻涌成难以置信的狂喜。

她“噌”地坐起来,动作太急,差点撞到他的下巴。

“你醒了?!”

这一声又亮又急,直接把旁边几个昏睡的伤兵惊得哼唧着坐起。

谢征被她吓了一跳,下意识想往后缩,胸口的伤口瞬间扯着疼,疼得他眉峰蹙起。

“别动别动!”樊长玉连忙扑过来,伸手按住他的肩,指尖都在抖,“伤口刚长好,可不能动!”

谢征被她按得动弹不得,只能仰头望着她。

她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盯着他,眼眶慢慢红了,像盛了一汪要落不落的水。

“真……真醒了?”她的声音发颤,带着哭腔。

谢征缓缓点头,喉间滚出两个字:“醒了。”

樊长玉盯着他看了三息,忽然抬手,在他脸上轻轻掐了一下。

谢征愣了愣。

“疼吗?”她问。

他又点头。

她随即在自已脸上掐了一把,力道不轻,疼得她“嘶”了一声。然后,她忽然笑了。

笑得眼眶通红,眼泪顺着脸颊砸下来,落在他的手背上,烫得他心头一紧。笑得肩膀一抖一抖,却满是劫后余生的欢喜。

“不是做梦……”她喃喃着,一遍又一遍,“不是做梦……”

谢征看着她这副又哭又笑的模样,鼻尖酸得厉害。

他抬起手,想替她擦眼泪。

刚抬到半空,就被她一把攥住。

“不许动!”她瞪他,眼里还含着泪,语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你伤还没好,动了伤口又要裂!”

谢征没再动,就那么望着她。

樊长玉攥着他的手,指尖摩挲着他的掌心,眼泪哗哗地掉,掉在他的手背上,掉在干草堆上,洇出小小的湿痕。

哭了好一会儿,她才慌忙用袖子胡乱擦脸,把眼泪抹得脸上更花,像只小花猫。

“你睡了三天。”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沙哑得厉害,“整整三天,我一天都没数漏过。”

谢征猛地一怔。

三天?

他只觉昏沉了一夜,竟已过了三日。

“军医说,能不能挺过去,全看你自已。”樊长玉盯着他,一字一句,“我就守着,等你醒。”

谢征看着她,眼眶慢慢漫上一层水汽。他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终只化作反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很紧。

樊长玉低头看着交握的手,又抬头看他,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

“饿不饿?”她问。

不等他回答,她连忙撑着草堆站起来,拍了拍衣裳上的草屑,动作利落又急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