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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长玉说不清自已还能撑到几时,只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战场的血与杀耗得干干净净。
腰间佩刀早已换了三把。头一把深深嵌进北狄战马的骨缝里,任凭她怎么发力都拔不出,硬生生弃在了尸堆里;第二把砍杀太久,刀刃尽数卷成了钝口,她咬牙脱手扔远;此刻攥在掌中的,是方才拼死从一名北狄校尉手里夺下的弯刀,分量比她惯用的战刀沉了近一倍,握在手里滞涩难控,每挥出一刀都要耗上双倍气力。两条胳膊早已僵得不听使唤,沉得如同灌了铅锡,稍稍抬起便酸麻刺骨,浑身上下的伤口数也数不清:左肩一道深可见肉的刀伤,右臂被划开的血口还在渗血,后背那道伤不知是何时挨的,布料早已被血浸透,黏在皮肉上,每动一下都扯着筋骨疼,温热的血顺着脊背往下淌,浸湿了裤脚。
可她半步都不敢退,更不敢停。
在这尸横遍野的绝境里,一旦停下,便是身首异处的死局。
她拼尽余力挥刀,劈翻一个扑到近前的北狄兵卒,胸口的粗气还没喘匀,两侧又有两人持刃齐冲而来。她横刀堪堪挡住左侧攻势,右侧那把寒刃已然逼到鼻尖,避无可避之际,她猛地向后仰身,刀锋擦着鼻尖划过,瞬间划开一道血口,腥甜气瞬间涌进鼻腔。她忍着剧痛抬脚狠踹对方小腹,那兵卒惨叫一声向后倒去,连带撞翻了身后三四人,暂时逼退了这一波攻势。
可北狄兵实在太多,多到让人心生绝望。
放倒一个,立刻有两个补上;劈倒两个,转眼便围上来四个。他们如同涨潮的黑水,一波接着一波,密密麻麻,仿佛永远杀之不尽、围之不散。樊长玉喘着粗气,踉跄着靠在身后一块冰冷的青石上,握着刀的手止不住地发抖,胳膊再也抬不起来,双腿软得像抽了筋,眼前阵阵发黑,金星乱冒,连视线都开始模糊。
望着步步紧逼的北狄兵,她忽然扯着嘴角笑了,笑得苍凉又释然。笑自已数次从死里逃生,命硬得很,终究还是要把这条命交代在这荒郊战场。心底唯一的念想,便是谢征——他应该已经突围出去了吧?只要他能平安脱身,自已死在这里,也值了。
她缓缓闭上眼,松开了攥刀的手指,静静等着那致命一刀落下。
可预想中的剧痛迟迟没有传来。
耳边先是炸开一阵凄厉的惨叫,紧接着是兵刃相撞的金铁交鸣之声,混着急促的脚步声,一道嘶哑却熟悉的嗓音,穿透嘈杂的厮杀,直直撞进她耳中,喊的是她的名字。
“樊长玉!”
那声音如同惊雷,震得她猛地睁开双眼。
只见人群之中,一道身影浴血杀出,那人正是谢征。他浑身沾满鲜血,衣袍碎裂,手中长剑滴血成串,每一滴都砸在地上,晕开暗红。他像一头被逼疯了的凶兽,双目赤红,不管不顾,眼里只有她所在的方向,只顾着挥剑往前冲,剑锋所及之处,北狄兵卒应声倒地,挡路之人如同田垄里的麦子,成片成片地栽倒。他肩头原本的伤口早已崩裂,鲜血顺着手臂蜿蜒而下,浸透了衣袖,可他眉头都未曾皱一下,仿佛感觉不到半分疼痛,满心满眼,都只是要冲到她身边。
不过瞬息,谢征便杀到她面前,伸手死死攥住她冰凉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嗓音沙哑却掷地有声:“起来!”
樊长玉僵在原地,怔怔地望着他。他脸上糊满鲜血,根本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他自已的,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如同寒夜星火,死死锁着她,满是不容拒绝的执拗。
“你怎么回来了!”她失声大喊,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气急,彻底劈了调,带着哭腔。
谢征没有半句解释,弯腰发力,硬生生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沉声道:“还能走吗?”
樊长玉咬碎了牙,忍着浑身剧痛,撑着他的胳膊勉强站稳,一字一顿地回道:“能。”
谢征当即转身,稳稳挡在她身前,用自已的身躯护住身后的她,语气坚定:“跟着我。”
话音落,两人并肩提刃,朝着包围圈外奋力冲杀。
与此同时,原本跟着谢征突围的八名弟兄,也循着动静杀了进来,瞬间补齐了战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