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翻脸(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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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征被传至县衙时,滂沱冷雨仍未停歇。他立在大堂中央,青布衣裳被雨水浸得透湿,发丝黏腻地贴在额角与面颊,水珠顺着下颌线不断滴落,在青砖地上砸出细碎的湿痕。大堂内烛火如昼,两排锦衣卫按刀肃立,玄色劲装衬得身形挺拔如松,腰悬的绣春刀鞘泛着冷光,人人目不斜视,周身透着森然的肃杀之气。周荣端坐主位,案前搁着一盏青瓷茶盏,袅袅热气氤氲而上,模糊了他半张脸。他唇角挂着笑,与三日前庆功宴上的模样分毫不差,温吞和煦,宛若一位体恤晚辈的长者。

“言将军,深夜叨扰,实在失礼。”他端起茶盏,指尖轻轻拂过浮在水面的茶沫,语气平淡,“坐吧。”

谢征未动,依旧僵立在原地,目光沉沉地锁着周荣。他早料到这一日终会来临——从庆功宴上那几句旁敲侧击的试探,便已察觉端倪,只是未曾想,这刀落得这般猝不及防。

周荣也不勉强,浅啜一口热茶,将茶盏重重搁在案上,瓷盏与青石案面相撞,发出“当”的一声轻响,打破了大堂的沉寂。“言将军,本官有一事,想向你请教。”

谢征缄默不语,只微微抬了抬下颌,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周荣从宽袖中抽出一封信,缓缓置于案上。信纸已被雨水洇得发皱发软,边角卷翘,可上面那工整的小楷却依旧清晰可辨,一笔一划,皆是谢征亲笔写给宁娘的字句。他指尖推着信纸,缓缓往谢征面前递了递,目光锐利如鹰隼:“这封信,是言将军亲笔所写吧?”

谢征垂眸扫了一眼,心头骤然一沉,心跳漏了半拍,可面上却依旧平静无波,不见半分慌乱,只淡淡颔首:“是我的。”

周荣缓缓点头,眼底的笑意愈深,却未达眼底:“既如此,本官便不绕弯子了。”他身子微微前倾,目光死死锁住谢征的双眼,一字一句掷地有声,“言将军,你本不姓言,对吗?”

大堂内瞬间陷入死寂,连烛火跳跃的噼啪声都清晰可闻。烛焰猛地一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一高一矮,矮者被高者的影子死死覆住,如同一座巍峨的山峦,沉沉压得人喘不过气。

谢征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语气笃定而干脆:“不姓。”

周荣的笑容愈发浓烈,眼底却翻涌着冷意:“那,你姓什么?”

谢征凝眸盯着他,齿间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重量,字字清晰:“姓谢。”

死寂瞬间笼罩了整个大堂,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两侧的锦衣卫齐齐按上刀柄,指节泛白,有两人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杀意毕露。周荣抬手轻挥,语气平淡,那些锦衣卫便立刻收了动作,悄无声息地退了回去,依旧保持着肃立的姿态。

“谢征。”周荣将这个名字在舌尖反复咀嚼,似在品味一盅陈酿多年的烈酒,眼底闪过一丝玩味,“谢崇的儿子。整整十年了,本官原以为,你早已葬身火海,化为一抔黄土。”

谢征依旧缄默,周身的气息愈发冷沉,眼底藏着未燃尽的灰烬,沉默得如同一块顽石。

周荣缓缓起身,绕过案几,一步步走到谢征面前。两人距离极近,近得能看清彼此眼底的红血丝,能闻到周荣身上淡淡的墨香与茶香,混杂着雨水的湿冷。周荣的目光如一把钝刀,不急不缓地在谢征脸上刮过,带着审视与嘲弄:“你胆子倒是不小。隐姓埋名混进军营,凭几分勇武立下战功,竟还当了将军。你当真以为,这样便能瞒天过海,为谢家翻案?”

谢征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平静无波,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我没想翻案。”

周荣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没想翻案?那你费尽心思混进军营,图什么?”

谢征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苦涩:“逃命。有人追杀我,我走投无路,唯有从军,才能苟活。”

周荣盯着他的眼睛,足足看了半晌,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穿。随后,他忽然转身,踱回主位坐下,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缓缓放下,语气冷了几分:“谢征,你可知晓,单凭你是谢家余孽这一条,本官便可依法将你斩首示众,以儆效尤?”

谢征微微颔首,神色未变:“知道。”

周荣又问,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那你,还敢坦然承认?”

谢征抬眸,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刺向周荣:“不承认,你便会饶我一命吗?”

周荣愣了一瞬,随即笑了起来,这一次,是发自内心的笑,笑得眉眼都眯成了一条缝,语气里满是玩味:“有意思,真是有意思。谢崇那个迂腐古板的老东西,竟养出你这么个通透又桀骜的儿子。”笑声渐歇,他指尖在案上轻轻敲击,节奏沉闷,如同敲在人心上,“不过,单凭斩你一人,还不够。”

谢征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周荣看着他骤然紧绷的神色,嘴角的笑意愈发玩味,慢悠悠地开口:“你那媳妇——樊山,她本名叫什么来着?”

谢征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泛白,指甲几乎嵌进掌心,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周荣似是没察觉到他的异样,依旧慢条斯理地说道:“女扮男装混进军营,触犯军律,按律当斩。而你,知情不报,包庇纵容,同罪论处。你们二人,一个是罪该万死的谢家余孽,一个是触犯军律的女子,两个加在一起,便是十颗脑袋,也不够砍的。”

谢征的脸色瞬间变了,褪去了所有的平静,眼底翻涌着惊怒与慌乱。他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得凌厉。两侧的锦衣卫见状,绣春刀齐刷刷出鞘半寸,寒光凛冽,映得整个大堂愈发森冷。周荣抬手轻挥,那些锦衣卫便又缓缓收了刀,退回原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