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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当家的叫王德厚,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人,他站在地头上,搓着手,脸上带着不舍。“这地,我爹传给我的,种了三十年。要不是儿子非要接我们进城……”他说不下去了。
樊长玉没还价,她把三百两银子递过去,王德厚把地契递过来,一手交钱,一手交地。谢征在旁边看着,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他想了想,从怀里掏出笔,在地契背面加了一行字:“此契为凭,樊家置地三亩,永以为业。”字写得很小,可工工整整,像是刻上去的。
王德厚看了一眼那行字,点了点头,按了手印。
回去的路上,樊长玉走得很慢,她看着那片地,看着那条河,看着远处青禾县的城墙。谢征走在她旁边,也不催她。
“你说,种点什么好?”她忽然问。
谢征想了想。“稻子。”
“稻子要水,靠着河,方便。”
“麦子也行。麦子耐旱,好养活。”
“那就一半稻子,一半麦子。”她顿了顿,“再种点菜。宁娘爱吃萝卜。”
谢征笑了。“好。”
两个人站在地头上,看着那片地,夕阳在他们身后,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个高一个矮,挨得紧紧的,分不开。
肉铺修好了,地也置了,接下来是杀猪,这事谢征帮不上忙,可他非要帮忙。樊长玉拗不过他,把刀递给他。“看好了。”
她按住那头猪,一刀下去,干净利落。猪挣扎了两下,不动了。她把刀递给谢征。“你来。”
谢征接过刀,看着那头已经死了的猪,不知道该从哪儿下手,去年他试过一次,一刀下去,猪没死,满院子乱跑,把宁娘吓得爬上了树。最后还是樊长玉追出去二里地,把那头猪追回来,一刀解决了。那次之后,樊长玉再也不让他碰杀猪刀。
可现在不一样了。他在战场上杀过人,一刀一个,从不手软。杀猪应该比杀人容易吧?
他深吸一口气,一刀下去。刀很准,位置也对,可他用的力气太大了,刀卡在骨头缝里,拔不出来。
樊长玉在旁边看着,嘴角抽了抽。“你杀人的时候也这样?”
谢征脸红了,他使劲拔了两下,刀纹丝不动。樊长玉叹了口气,走过来,握住他的手,轻轻一转一拔,刀出来了。她把刀递还给他,指着猪脖子上的那个位置。“这儿,骨头缝。刀顺着缝走,别硬砍。”
谢征点点头。第二刀下去,稳多了。第三刀,更稳。杀到第五头的时候,他的动作已经跟樊长玉差不多了——一刀下去,干净利落,猪连哼都不哼一声。宁娘在门口看着,目瞪口呆。
“姐夫,你什么时候学会杀猪的?”
谢征把刀上的血在围裙上蹭了蹭。“刚学的。”
宁娘看看他,又看看姐姐,忽然笑了。“姐夫,你现在比我姐还利索。”
樊长玉瞪了她一眼。宁娘吐吐舌头,跑了。
谢征站在那儿,手里还握着刀,忽然笑了,他想起去年这个时候,他连柴都劈不好。现在他会劈柴,会修肉铺,会置田地,会杀猪了。
樊长玉走过来,把他手里的刀拿走,在围裙上蹭了蹭,挂回墙上。“行了,够吃了。明天再杀。”
谢征点点头。两个人站在肉铺里,看着那几头杀好的猪,整整齐齐地挂在架子上。外头,太阳落下去了,天边最后一抹光沉下去,巷子里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宁娘在灶房里喊吃饭,赵大叔在屋里咳嗽,刘婶在隔壁骂孩子。那些声音混在一起,从窗户飘进来,飘到肉铺里,飘到两个人身上。
樊长玉忽然问:“谢征,你后悔吗?”
谢征愣了一下。“后悔什么?”
“入赘。”她看着他的眼睛,“你一个将军,跟着我杀猪,不后悔?”
谢征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我本来就是赘婿。”他说,“你家的。”
樊长玉的眼眶红了,她别过头去,不让他看见,谢征伸手,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她的手很糙,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肉末,他把她的手贴在自已脸上,蹭了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