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闹大(2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府尹的手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许:“你有何冤?”

“我立了功,朝廷赏了我,如今却要取我性命。”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穿透了大堂的寂静,“功是功,过是过,功过能否相抵,总得有个公道说法。我破卢城、焚黑风谷、斩北狄大旗,这些功劳,邸报上明明白白写着,朝廷的赏赐我也领之无愧。如今仅凭我是女子,便要定我死罪,那我这一身战功,难道就不算数了?”

府尹沉默了。他为官二十年,审过无数奇案冤案,见过哭天抢地喊冤的,见过卑躬屈膝求饶的,却从未见过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跪在堂下,以一身战功为盾,坦荡地讨要公道。他再看手里的状纸,字迹虽歪歪扭扭,却笔笔用力,似是将满心的冤屈与不甘,都刻在了纸上。他放下状纸,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凉茶入喉,苦涩蔓延,皱得他眉头更紧。

“此案牵涉兵部,本府无权决断。”府尹沉声道,“你先暂且收押,待本府将案情上报朝廷,再作论处。”

樊长玉被衙役带了下去。她走得依旧从容,脊背依旧挺直,步履不紧不慢,仿佛脚下不是顺天府的青砖地,而是青禾县西固巷的青石板路,是卢城那斑驳的城墙,是黑风谷那片燃尽的火海——那是她用性命踏过的路,每一步,都坦坦荡荡。

消息传得比秋风还快。当天下午,朝中数位御史便闻风而动,带头的是都察院左佥都御史王仲和。他五十多岁,头发已染霜白,可一双眼睛却亮得如鹰隼,锐利逼人。他在都察院任职二十余年,弹劾过的官员不计其数,扳倒的权贵也不在少数,性子刚正,从不徇私。此刻,他坐在值房里,将顺天府抄来的状纸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看到最后一遍时,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有意思,真有意思。”他将状纸递给身旁的同僚,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北境那个一战成名、斩了北狄大旗的樊山,竟是个女子。”

同僚接过状纸,匆匆看罢,脸色骤变:“女扮男装从军,这可是株连宗族的死罪啊!”

“可她的功劳,也是实打实的,半点掺不得假。”王仲和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头灰蒙蒙的天空,语气沉了下来,“卢城攻城战,她第一个攀上城墙,亲手斩了北狄的帅旗,稳住了军心;黑风谷一役,她单枪匹马追着随元青跑了二里地,险些将其斩于刀下。这些功劳,邸报上写得明明白白,满朝文武谁不知晓?”

同僚放下状纸,望着他的背影,试探着问:“大人的意思是……”

王仲和转过身,嘴角的笑意更浓,眼底却透着几分锐利:“我的意思是,兵部那帮人,赏罚不明,逼得一个有功之臣跑到闹市喊冤,丢的不是她樊长玉的脸,是朝廷的脸面!这事若是传出去,百姓会怎么看?百官会怎么看?那些藩属国,又会怎么看我大靖朝廷?”

他走到案边,铺开宣纸,研好浓墨,提笔蘸了又蘸,墨汁饱满得险些滴落。“我要参兵部一本,参他们赏罚不明,逼得女英雄闹市喊冤,有负朝廷,有负百姓!”

笔尖落下,笔走龙蛇,字迹飞扬有力。他从樊长玉女扮男装从军的缘由写起,一一列明她在北境的赫赫战功,再写到朝廷的封赏,写到她闹市喊冤的始末,最后落笔直指兵部失职,字字铿锵,句句有力。写罢,他放下笔,抬手吹了吹墨迹,将奏折仔细卷好,塞进袖中。

“明日一早,递呈皇上。”他语气坚定,没有半分犹豫。

同僚望着那封奏折,欲言又止——他知晓王仲和的性子,可此事牵涉兵部,太过棘手。王仲和看穿了他的心思,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这把火,烧不到咱们身上。该着急的,是兵部那几位大人。”

消息传到兵部衙门时,已是傍晚。周荣正坐在值房里批阅公文,指尖握着的朱笔猛地一顿,墨汁滴在公文上,迅速洇开一团黑渍,将纸上的字迹染得模糊。他猛地放下笔,抓起那张公文,狠狠揉成一团,掷进桌下的纸篓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那个女人,被抓了?”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压抑的怒火。

“是,大人,已被关在顺天府大牢。”来报信的年轻主事浑身发颤,声音都不稳,“王仲和大人已经写了奏折,明日一早就会递呈皇上。”

周荣站起身,走到窗前,窗户半开着,夕阳的余晖斜斜照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投在地上,如同鬼魅。他盯着那道影子,久久未动,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怒火,有忌惮,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王仲和这个老东西,早就憋着劲想咬兵部一口,如今倒是让他抓着把柄了。”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主事身上,语气冰冷,“樊山的事,当真压不住了?”

主事连忙摇头,声音发颤:“闹市之中,上百人亲眼所见、亲耳所闻,消息已经传开了,想压,也压不住了。”

周荣沉默了,偌大的值房里,只剩窗外风吹落叶的沙沙声。他想起了谢征,想起了那封递上来的军报,想起了那个从山崖下被背回来、气息奄奄的孩子。十年了,他以为那个孩子早已化作荒坡上的一抔黄土,可他没死,他回来了,带着军报,带着案卷抄本,还带着一个女人,在闹市里大喊大叫,硬生生把天捅了一个窟窿。

“压不住,就不压。”周荣缓缓走回案边,重新坐下,拿起一支新的朱笔,语气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让皇上知道也好。女扮男装,欺君罔上,本就是死罪,她自已认了,谁也救不了她。至于那些功劳——”他顿了顿,笔尖在纸上重重一点,“功劳再大,也大不过欺君之罪。”

他低下头,继续批阅公文,笔尖划过宣纸,沙沙作响,看似与往日无异,可写下的每一个字,都比平时重了数倍,力透纸背,几乎要将宣纸戳破。

谢征,你以为把事闹大,就能为谢家翻案?你以为凭一个女人的性命,就能撼动我精心布下的局?你等着,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看最后到底是谁,能笑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