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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皇帝注意1(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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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德全又愣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皇上要见她?”

皇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杯中茶水早已凉透,他却未吩咐人更换,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一个杀猪的丫头,敢女扮男装去打仗,能斩北狄敌旗,还能追着人家大将跑二里地,朕倒要看看,她究竟长什么样。”

李德全连忙应了声“是”,躬着身缓缓退了出去。刚走到门口,皇帝忽然又叫住他:“对了,让她洗干净了再来,别一身猪血腥气,熏着朕。”

李德全心中一松,连忙躬身应下,转身快步离去。

消息传到顺天府时,已是午后。府尹正在后堂闲坐品茶,听闻宫里太监传旨,手中的茶盏险些脱手,惊得他连忙整了整官袍,快步迎了出去,双膝跪地,恭恭敬敬地听旨。太监宣读完旨意,将明黄圣旨递到他手中,他双手捧着,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鼻梁滚落,浸湿了衣襟。

“皇上……皇上要见她?”他抬起头,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看向传旨的太监。

太监淡淡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皇上说了,让她洗干净了再进宫,别一身猪血腥气污了圣驾。”

府尹连连磕头应是,双手捧着圣旨,转身便往大牢方向奔去,连额头上的冷汗都顾不上擦。

樊长玉被关押在女牢最深处的一间囚室,虽狭小,却还算干净。地上铺着一层干草,墙角放着一只粗陶恭桶,高墙上开着一扇小窗,细碎的阳光从窗缝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小块亮斑。她坐在干草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从怀中掏出那根木簪,紧紧握在掌心。木簪被她攥得发烫,簪尾那只小巧的老虎耳朵,硌得掌心微微发疼,却不及她心中半分酸涩。她将木簪举到那片亮斑下,细细望着簪尾的小老虎——憨憨的模样,圆滚滚的身子,翘着小小的尾巴,还是当年谢征亲手为她雕的模样。她忽然笑了,笑意漫上嘴角,眼眶却瞬间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终是没敢落下。

脚步声从甬道那头传来,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樊长玉连忙将木簪揣回怀中,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神色恢复了平静。府尹气喘吁吁地站在牢房门口,手中捧着那卷明黄圣旨,脸上的汗珠还在不断滚落,神色间满是急切。

“樊山,皇上下旨,要见你。”

樊长玉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目光死死盯着府尹手中的圣旨,盯着那卷明黄绸缎上绣着的金龙,又看向府尹脸上那层油亮的冷汗。她张了张嘴,想问些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一般,发出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连自已都险些认不出。

“什么时候?”

“现在。”府尹朝身后招了招手,两个穿着青布衣裳的婆子端着木盆、布巾和一套干净衣裳走了过来,“你先洗漱更衣,换好了衣裳,宫里的人便来接你。”

木盆里的水冒着袅袅热气,布巾是崭新的,叠得方方正正,衣裳则是一套青色襦裙——料子虽不算上等,却也顺滑,样式简单素雅,不似宫里的赏赐,倒像是府尹从自家女眷那里临时借来的。樊长玉低头望着那套襦裙,久久未动。她这一辈子,从未穿过裙子:在青禾县时,穿的是粗布短褐,方便帮着家里杀猪;在军营里,穿的是厚重铠甲与粗布军服,便于征战厮杀,就连梦里,都未曾想过自已会穿上这样一身柔软的襦裙。她伸出指尖,轻轻抚过布料,顺滑的触感传来,像是摸着一匹上好的绸缎,陌生又奇异。

婆子们上前,小心翼翼地帮她洗漱、更衣,又将她散乱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把那根木簪重新斜斜别在发间。她站在那片亮斑下,低头望着自已——青色的襦裙衬得她面色愈发苍白,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木簪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她忽然觉得,镜中的人不是自已,而是一个陌生的女子,一个从未经历过沙场厮杀、从未尝过颠沛流离的女子。

府尹围着她转了两圈,仔细打量了一番,才缓缓点头:“行了,走吧。”

她跟着府尹走出囚室,穿过长长的甬道,走过那道沉重冰冷的铁门,一步步走进阳光下。此时太阳已偏西,金色的余晖将整个顺天府院子照得半明半暗,她站在那道明暗交界线上,眯起眼睛,望着天边那团橘红色的晚霞,深深吸了一口气——阳光的暖意落在身上,驱散了几分囚室的阴冷,也驱散了几分心中的惶恐。

马车早已在府门口等候,黑漆的车厢,青色的车帘,车夫穿着整齐的短褐,手中的鞭子轻轻搭在膝盖上,神色恭敬。府尹将她送到车边,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叮嘱:“见了皇上,千万不可乱说话,皇上问什么,你便答什么,不可抬头直视圣颜,也不可乱瞧四周,切记,切记。”

樊长玉默默点头,踩着车凳,缓缓上了马车,车厢内昏暗无光,只有车帘缝隙里漏进来几缕细碎的阳光,在车板上投下一道道细长的亮线。她坐在冰冷的车板上,指尖忍不住反复拔下又插上那根木簪,心中的忐忑与不安,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这般反复数次,马车终于缓缓动了起来。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像是一首古老而绵长的歌谣,在午后的街巷里回荡。她轻轻掀开车帘的一角,往外望去:街上的铺子鳞次栉比,各色招牌在风中轻轻晃动,红的、蓝的、黄的,似数百面小旗,热闹非凡;街上的行人摩肩接踵,有推着车的商贩,有挑着担的货郎,有牵着孩子的妇人,有扶着老人的孝子,一派烟火气息。她忽然瞥见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草靶子上的糖葫芦红彤彤的,裹着晶莹的糖衣,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那一刻,她忽然想起了宁娘,想起了当年宁娘递到她手里的那只化了一半的糖老虎,想起了宁娘甜甜的声音:“姐夫你吃,甜着呢。”泪水瞬间模糊了双眼,她连忙放下车帘,将木簪从头上拔下来,紧紧攥在掌心,指节都泛了白。

马车穿过繁华的朱雀大街,拐进一条通往宫门的大道。这条路格外宽阔,两旁是高高的红墙,墙顶覆盖着金黄色的琉璃瓦,在夕阳的映照下,泛着耀眼的光泽。她从未走过这般宽阔的路,从未见过这般高耸的墙,也从未闻过这般奇异的味道——没有青草的清香,没有泥土的厚重,只有一种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香气,似檀香,又似玉兰花的芬芳,萦绕在鼻尖,带着几分皇家的威严与清冷。

宫门终于到了,马车缓缓停下,她听见车外传来低低的交谈声,却听不清具体内容。车帘被人轻轻掀开,一个白净无须的太监站在车外,身着蓝色宫袍,腰间系着明黄色的腰带,神色恭敬却带着几分疏离。他的目光在她脸上淡淡扫过,停留了一瞬,便移了开去,语气平淡地开口:“下来吧,皇上在乾清宫等着呢。”

她踩着车凳,缓缓走下马车,站在宫门前的空地上。这片空地大得惊人,让她觉得自已渺小得如同一只蝼蚁;四周的红墙高耸入云,看不到顶端,墙顶的琉璃瓦在阳光下刺得人睁不开眼。她跟着那个太监,一步步走进宫门,穿过一道又一道朱红大门,走过一条又一条长长的廊庑。廊庑宽阔,廊柱粗壮,地上铺着光滑的金砖,踩上去脚下发滑,她险些失足摔倒,连忙伸手扶住旁边的廊柱,指尖触到冰凉的石柱,才稍稍稳住身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