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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的桂西,已经有了初夏的潮热。
这天天气也很好,李栋一身POLO长袖衫,站在民营钢厂的仓库门口,后背有些汗湿。
他看了看表,上午九点四十。
距离和“暗河”的人见面,还有二十分钟。
仓库里堆满了灰黑色的钢卷,空气里弥漫着金属和机油的味道。
几个工人在远处操作行车,吊装的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回响。
沈书禾让他安排的“特殊处理线”其实只是厂里一个闲置的抛丸清理区,临时摆了几台设备,看起来倒像那么回事。
做灰色产业嘛,其实不必整得太高大上。
他摸索了这么多年,最清楚“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这句话。
九点五十五分,两辆黑色越野车驶入厂区。
他听着骨传导耳麦里沈书禾的“冷静,不要紧张”,深呼吸后,进入状态的迎上去。
车上下来三个人。
前两个他是认识的,是陈三和那天在赌场的翡翠厅,候在陈三身后的跟班保镖,还有一个人,他不认识。
这个人从副驾驶座下来,关车门的动作干脆利落。
李栋的目光在那人身上停留了半秒,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穿鞋已经超了一米九的大个子,即便是穿着普通的深灰色工装夹克,但这挺拔的身材,也足够抢眼。
他帽檐压得有些低,看不清全脸,但下颌线的轮廓硬朗,走路时肩膀很稳,步距均匀,这气质气场,不像普通马仔,难道他就是……
之前陪沈书禾去往筒滇的记忆浮现脑海,他已经有了答案。
这个高大的男人,一定就是沈书禾一直在找的男人!
而此刻,密闭的安全屋里,沈书禾正透过李栋的眼镜,以李栋的视角,看到了自已朝思暮想的爱人。
思念在满溢,心脏难以自控的剧烈的跳动。
但理智很快就叫停,她急声提醒:“不要一直盯着他!”
哪怕她也想借着李栋的视角,多看陆宴州几眼,可她更担心这会给他带来麻烦。
李栋闻言连忙转头看向陈三,出声招呼道:“陈老板。”
说完又疑惑的看了看陆宴州,用行动来解释自已刚刚为什么盯着他看,“这位是……?”
他冲陈三眨巴眼,无声地询问,他们接下来的谈话非同小可,真可以让不明身份的人旁听吗?
这番举动一下子把他刚刚看见陆宴州的失神,演绎成为担忧。
“这位可是我们老大派来把关的,话少,但是眼睛毒。”陈三介绍完,惯性警告道:“你们有没有真本事,他一看就知道,就别想着耍花招了,要是让我们发现你敢耍我们了,我看你今天就一块桂西一块扔……”
陆宴州侧头,淡淡瞥了陈三一眼。
陈三立即住嘴,不敢多说了。
但他心里还是不爽的。
早两个月前,哦不,甚至一个月前,他和他还是平起平坐的,甚至他更得威哥信任一些。
可自从截了“毒蝎子”的货,他见了仁哥后,一切就变了。
李栋借着陈三的话,再次看向陆宴州,招呼道:“想来一定是位懂行的专家了,不知道怎么称呼啊?”
陆宴州并不搭理他,也不回答他的话,一双墨眼看不出什么情绪的,扫过仓库环境,一句废话没有的开口:“什么时候展示技术?”
李栋笑着引路:“陈老板、专家……这边请。”
参观流程按计划进行。
李栋展示了“二次处理”的流水线:钢卷先经过抛丸机去除原有标识,再人工打磨边角,最后用激光打上新批号。
因为沈书禾提前了一周,要求工人们只联系演练这个,所以工人们操作都很熟练。
陆宴州拿着检测仪,随机抽检了几块样本。
硬度、成分、厚度……数据都在合格范围内。
陈三凑头过来询问:“怎么样?”
其实他一直觉得陆宴州哪能懂什么钢材合不合格,只是上头说了,专家不方便露面,就派的陆宴州去学的如何检测指标。
这活要是派他去干,他觉得他也能做。
陆宴州点了点头。
“关键是热处理工艺。”李栋适时递上那份精心准备的文件,“这是我们合作厂的核心技术,S31803双相钢,耐氯离子腐蚀性能是普通不锈钢的五倍以上,这是完整的热处理曲线和工艺参数,陈老板,您瞅瞅。”
这份是有错误的报告。
他还备有一份毫无错误的热处理曲线报告,以防万一对方真有专家当场戳穿时需要圆谎。
陈三接过来一看,这些个化学成分表和力学性能数据,和十几页的升温曲线、保温时间、冷却速率图表他哪能看得明白?
于是他只能转递给陆宴州。
陆宴州接过,先看了眼封面,然后用手指捻了捻纸张厚度,然后才开始看。
他看得很慢。
一页一页翻,目光在图表上游走。
当翻到第7页——也就是沈书禾特意修改过的“奥氏体化温度-时间曲线”时,他的动作停了下来。
李栋感觉自已的心跳漏了一拍。
监控室里,沈书禾盯着屏幕上从李栋眼镜传回的实时画面。
她看到了那只手——骨节分明,虎口有茧,食指在图表上的某个点轻轻按了一下。
那个点的坐标是:1050°C,保温30分钟。
沈书禾修改过的数据是:1050°C,保温28.5分钟。
误差4.7%。
画面中,男人的手指在那个坐标点上停留了大约三秒钟。
然后,他若无其事地翻到了下一页。
他没有说话。
沈书禾压抑着胸腔里汹涌澎湃的情绪与思念。
她相信,陆宴州一定能接收到她给出的暗号。
从头到尾,参观过程持续了一个半小时,陆宴州只说了一句话,是在陈三问他对钢材整体质量怎么看时,他吐出两个字:“能用。”
谈判环节在厂里的简易会议室进行。
李栋搬出了沈书禾制定的所有苛刻条件:总价上浮30%,分四期付款,首付40%,交货地点必须在境外第三国保税仓。
陈三当场就有些要翻脸:“你这人不讲诚信啊,之前不是说首付三成,现在又变百分之四十了?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说话?”
李栋按照剧本,苦笑摊手:“诶,陈老板别误会,我绝对没有那个意思,只是这风险全在我这边啊,这是特种钢材,不是普通建材,采购渠道要打点,运输要层层打点,改标识要技术成本,我们赚的是辛苦钱,但万一你们那边……”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万一他们翻脸不认账,或者货到后以各种理由压款,他这边血本无归。
这是沈书禾要求的。
既然要演一个唯利是图的商贩,就得无时无刻为自已争取利益最大化。
太过配合好说话,反而显得目的不纯。
陈三没耐心,是真想翻脸了,直到再次被陆宴州一个眼神制止住。
陆宴州看向李栋,声音平稳,突兀的问:“李老板接触钢材这一行多久了?”
这问题问得犀利,一句戳穿李栋也根本不了解钢材这一行。
他当然知道李栋是真正的自已人。
可正如此,他才不能不“刁难”李栋。
果然李栋略显得没什么底气的笑笑:“虽然我不是做这一行的,但我渠道稳定,关系铁啊,你们要的货,绝对没有问题的,现在生意都不好做,哪一行都需要门路的。”
“定金三成,交货后付清余款。”陆宴州态度果决,毫不磨迹,“你有一分钟的时间考虑。”
他抛出自已的条件,态度冷漠又坚决,完全是不可能被李栋牵着鼻子走的姿态。
说完,他掏出手机,调出倒计时的界面。
李栋眉目里露出犹疑焦虑来。
陈三见状,心情舒爽了不少。
耳麦里,沈书禾盯着陆宴州调出的倒计时,沉着冷静的告知李栋:“配合他,表现得越纠结越好,快倒计时完了,再答应。”
十、九、八、七……
只剩下五秒,陆宴州已经有要起身离开的架势。
李栋急忙出声挽留:“行,就按你们说的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