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发动(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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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浅浅发作那日,天阴得像泼了墨。

铅灰色的云团沉甸甸压在天际,密不透风,闷得人胸口发窒,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沉郁。她正蹲在院里收晾晒的衣裳,指尖刚触到衣料的微凉,小腹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绞痛,像有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她的五脏六腑,疼得她猛地佝偻下腰,怀里的衣裳哗啦啦散了一地,沾了些尘土。

她颤抖着扶住冰凉的晾衣竿,指节泛白,牙关紧咬,硬生生熬着那阵翻江倒海的疼,直到冷汗顺着额角滑进鬓角,才稍稍缓过劲来。

恰在这时,青荷提着竹篮来串门,一眼瞥见她惨白如纸的脸色和佝偻的模样,吓得手里的竹篮“哐当”落在地上,声音都发颤:“浅浅!你、你这是怎么了?”

俞浅浅缓缓抬起头,额前的碎发早已被冷汗浸透,黏在光洁的额头上,眼底泛着隐忍的水光,声音虚弱却字字清晰:“快……叫产婆。我要生了。”

青荷吓得魂飞魄散,尖叫一声,连竹篮都忘了捡,拔腿就往府里管事的住处狂奔,裙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急促的风声。

俞浅浅扶着墙,一步一步挪回屋里,缓缓躺倒在铺着软褥的床上,刚歇了片刻,小腹的绞痛再次袭来,比上一阵更烈,像钝刀割肉般,一寸寸撕扯着她的筋骨。

她咬着下唇,舌尖抵着齿间,一下一下地做着深呼吸——娘生前说过,女人生孩子就是过鬼门关,乱喊乱叫只会白白耗损力气,半点用处也没有。

她得省着力气。

为了肚子里这个盼了许久的孩子,她必须省着力气,必须撑过去。

产婆来得极快,是府里最资深的周婆子,五十出头的年纪,脸上刻着岁月的沟壑,手上布满老茧,经她接生的孩子足有上百个,从未出过差错。她一进门,目光扫过俞浅浅惨白如纸的脸和额上的冷汗,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发动多久了?”周婆子的声音干脆利落,手上已经开始解腰间的布带,准备动手。

“刚、刚才在院里……突然就疼了。”俞浅浅咬着牙,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在吞着碎玻璃,小腹的绞痛一阵紧过一阵。

周婆子伸手按在她的小腹上,指尖用力探了探,脸色瞬间又沉了几分,语气也添了几分凝重:“胎位不正,孩子是横着的,压根下不来。”

俞浅浅的心猛地一沉,像坠入了冰窖,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胎位不正。

她听娘说过,胎位不正的孩子,十有八九生不下来,若是强行生产,到最后只会是母子双亡,两条命都要折在这产房里。

“能、能正过来吗?”她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眼底满是恳求,死死盯着周婆子,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周婆子缓缓摇了摇头,语气沉重得像压了石头:“难。这事儿,得看天意,看你们母子的命。”

俞浅浅躺回床上,目光空洞地盯着头顶斑驳的房梁,双手死死攥着身下的锦褥,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连被褥的丝线都被她攥得发皱。

又一阵剧痛袭来,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像是要把她的身体生生撕裂,她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已喊出声,可喉咙里还是忍不住泄出一丝破碎的呻吟,细碎而痛苦。

周婆子不敢耽搁,立刻忙活起来,一边吩咐青荷快去厨房烧滚烫的热水,一边让闻讯赶来的另一个丫鬟准备好剪刀、白布和干净的棉絮。她俯下身,双手在俞浅浅的小腹上一遍遍轻轻按揉、推送,试图将孩子的位置慢慢正过来。

疼。

钻心刺骨的疼,顺着小腹蔓延至全身,每一寸肌肤、每一根骨头都在叫嚣着疼痛。

俞浅浅的指甲深深抠进掌心,尖锐的疼痛让她稍稍保持清醒,掌心很快被抠出几道血痕,鲜血顺着指缝渗出来,滴在锦褥上,晕开小小的红点,可她自始至终,没有喊过一声苦,没有叫过一声疼。

她只是咬着牙,泪水无声地滑落,浸湿了枕巾,在心里一遍遍温柔又急切地对肚子里的孩子说:“宝儿,娘在,娘一直都在。你听话,再坚持一下,出来看看娘,好不好?娘带你好好活着……”

消息传到正院时,齐旻正在书房会见来访的宾客,神色从容,谈吐有度,周身萦绕着世子爷特有的矜贵与疏离。

一名影卫浑身带风闯了进来,不顾满室宾客的目光,快步走到齐旻身侧,压低声音,将俞浅浅生产遇险的消息低语了几句。

齐旻的脸色瞬间骤变,方才的从容淡定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慌乱与急切。他甚至来不及跟满室宾客致歉,猛地站起身,一把丢下手中的茶盏,大步就往门外走,茶盏落在地上,碎裂的瓷片溅了一地,茶水打湿了他的袍角,他却浑然不觉。

“世子爷!您还有宾客在……”管家连忙追上来,语气急切地呼喊,可齐旻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头也不回,身影很快消失在回廊尽头。

他跑得飞快,玄色的袍角在风中猎猎作响,带起一阵急促的风,脚下的青石板被他踩得发出清脆的声响。二十年来,他身居世子之位,自幼习武,却从未像此刻这样狂奔过,哪怕是在刀尖上滚、在死人堆里爬,也从未有过这般心慌意乱。

他不知道自已为什么要跑,不知道自已为何会这般慌乱。他只知道,那个总是安安静静、默默隐忍的女子,此刻正在产房里,在鬼门关上苦苦挣扎,随时都可能离他而去。

他必须去,必须立刻赶到她身边。

齐旻赶到清槐院时,产房的门紧紧关着,门板上还贴着一张避邪的红纸,却挡不住门内隐隐传来的痛苦呻吟。门口站着几个丫鬟婆子,一个个神色慌张,脸色惨白如纸,看见齐旻赶来,连忙敛衽行礼,声音都带着颤抖:“世子爷。”

齐旻哪里还有心思理会她们,目光死死锁在那扇紧闭的产房门上,脚步不停,径直就往门口冲去,像是要冲破那扇门,冲到她身边。

就在这时,周婆子刚好推门出来,手里还沾着血迹,差点就跟他撞个满怀。

“世子爷!万万不可!”周婆子连忙伸手拦住他,语气急切又坚定,“产房里血腥气重,且有妇人生产的秽气,男子万万不能进,会冲撞了产妇和孩子的!”

齐旻一把攥住周婆子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目光猩红,声音沙哑得厉害,死死盯着她:“她怎么样了?是不是很疼?”

周婆子被他攥得生疼,却不敢挣脱,脸上满是难色,低声道:“不太好,世子爷。俞姑娘胎位不正,孩子一直下不来,已经熬了快一个时辰了。”

齐旻的心又是一沉,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太医!快叫太医来!”他猛地松开周婆子,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眼底满是慌乱。